第二天一早，王朝聘硬着头皮去了一趟衡州知府。没想到，眼前的邓紫鎏变了一副嘴脸，他冷冷地打量着王朝聘，仿佛不认识似的，既不看座，更不倒茶，爱理不理道：“有何贵干？”

王朝聘顾不上受到的冷遇，直言道：“我家堂妹遭人陷害，请知府大人主持公道，为民做主。”接着，不管邓紫鎏爱听不听，他快速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邓紫鎏听完，还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有诉状吗？”

王朝聘立即递上。

邓紫鎏便摆了摆手，跟门外的守卫叫了一声：“送客。”

令王朝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找到邓紫鎏后的第三天夜里，谭梅儿竟然被人活活打死了。正在牢中煎熬的姜德明听闻后，彻底绝望，一头撞死在墙上，好端端的家就这样散了。

谭孺人哭得死去活来，王朝聘也悲愤不已。

接着，邓澄诚巧取豪夺，以三百两银子接下姜德明的客栈，逼着姜家拿出一千两银子了结老者中毒之事，两者相抵，还差七百两银子。邓澄诚扬言，如果半个月内拿不到这笔钱，他就要将四个姑娘卖到妓院去，吓得姜家赶紧派人将四个姑娘送到衡州王衙坪。

谭孺人见到四个姑娘花容失色，绝望的脸上露出一只只惊恐的眼睛，遂抱在一起痛哭。王朝聘还来不及安慰，邓澄诚率领一帮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硬是逼着要那七百两银子。

王朝聘怒道：“好好的家被你们拆散，你们还想怎样？”

“我只想讨个公道。”邓澄诚冷冷道，忽地提高声音：“难道我家父老子的命不是命？难道他被毒死了就白死了？”

王氏三兄弟站在门口，个个义愤填膺，怒目圆睁。王朝聘不让想儿子们参与进来，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容易添乱，他让三兄弟陪母亲和四个堂妹回屋里去，关上门。然后，王朝聘返过身，对邓澄诚厉声道：“呸！恩将仇报之徒，竟也配谈‘公道’！”

正在这时，“湘春楼”老板急忙赶来，跟王朝聘说，他愿意出七百两银子，只要王朝聘同意给四个姑娘立卖身契。

王朝聘断然拒绝。

“武夷先生，我很崇敬读书人。这可是机会难得，您别把好心当驴肝肺喽！”见王朝聘铁青着脸，“湘春楼”老板遂信誓旦旦，承诺四个姑娘去了，只卖艺不卖身，等挣够银子后，她们就自由了。他还蛊惑说，去“湘春楼”的人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四个姑娘要是被谁看上，一下子就飞黄腾达了。

“不给钱就给命。”邓澄诚在一旁恐吓：“我们是粗人，不会动嘴，只会动手。”

话音刚落，几位闲杂人员走来，个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地盯着王朝聘，一看就不是好人。其中一人流里流气， 打着响指，突然贴近王朝聘，冷冷道：“你相不相信，我切掉一个人的耳朵，卸掉一个人的四肢，不要一斗烟的工夫。”

“你想恐吓我吗？你敢！”王朝聘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光天化日，难道没有王法了？”

“在衡州跟我们谈王法，哼！告诉你，我们吃的是老虎胆，不是老鼠胆。”另一个家伙将别在腰间的刀子故意晃了晃，双眼逼视王朝聘，阴阳怪气道，“你真想试试？”

突然，谭孺人拿起一把菜刀，冲了出来，舞着双手，嘴里不停地嘶叫着什么，像是要跟邓澄诚拼命。后面紧跟着王介之和王参之，他俩死死地抱住母亲。王夫之火冒三丈，抢下母亲手中的菜刀，横在父亲面前，吼道：“你们这些强盗……”

空气顿时凝固了。一场血战眼看就要发生。

“住手！我们去！”一个尖利的声音刺空而来。只见姜思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脸上露出绝望似的冷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对王朝聘夫妇道：“大姨，大姨父，我们的家散了，先前的好日子再也不会有了。”接着又对王家三兄弟道：“哥哥弟弟不要难过。你们忘了我们吧，我们走了。”说完，她带着三个妹妹，向王家人一一鞠躬，转身跟着“湘春楼”老板走了。

就这样，四个姑娘来到“湘春楼”，一晃就是大半年。她们每天晚上都要出台。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们作为女性的魅力越来越足，已有客人强要四个姑娘出卖色相，其中一个混蛋要用一百两银子买姜思琴的初夜权。姜思琴断然拒绝，却被老板邓澄忠痛打了一顿。

看样子，再过一段时间，四个姑娘都有可能遭殃。

一个偶然的机会，四个姑娘无意中了解到，“湘春楼”老板邓澄忠竟然就是仇人邓澄诚的哥哥。邓澄诚之所以如此嚣张，后台竟是衡州知府邓紫鎏，他是邓氏兄弟的叔叔，他才是真正的幕后元凶，怪不得邓氏兄弟如此嚣张。

姜思琴立即设法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王朝聘。

王朝聘一听也惊呆了。他忍无可忍，终于拿出桂王府的门禁通牌，找到翁不群，递了一份诉状，请求桂王出面惩治“湘春楼”这样的地方恶霸及幕后黑手。翁不群看了诉状，亦十分震怒，他不敢相信，便让马暨垂派人前去打探，掌握了大量证据后，他才劝说桂王微服私访，于是，便有了本章开头的这一幕……

现在，姜思琴得知桂王在此，顿时觉得洗冤有望。往事历历在目，她和三个妹妹还在哭诉中。这时，门突然被撞开了，“湘春楼”老板邓澄忠缠着一脸绷带，带着四个打手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后面跟着一队穷凶极恶的兵卒。

一进门，邓澄忠手一挥，用嘶哑的声音吼道：“快给老子打！快把这些杂碎统统往死里打！”

可是，兵卒的小头目一见锦衣卫马暨垂，立即跪在地上，慌忙叩头道：“在下不知马大人在此……”

马暨垂一脚踢过去，恶狠狠地吼道：“你们瞎了狗眼吗？还不快快拜见大王爷！”

那一队兵卒傻眼了。桂王厉声道：“还不快滚！”

而“湘春楼”的老板邓澄忠更是触电般呆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这回他算是碰见了“活阎王”。

《王船山》㉖｜第三章第三节 家破人亡，沦落风尘

责编：李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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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