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一线绣华年

徐虹雨     2026-06-13 16:39:28

桃源刺绣作品《太狮少狮》。蔡文龙 摄

九旬老绣娘穿针引线。徐虹雨 摄

三代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徐虹雨 摄

■ 徐虹雨

“经年劳累在夫家,昼出耕耘夜纺纱,新岁娘家坐半月,飞针走线巧盘花。”踏着一首本地民谣,我走进位于湖南常德河街的桃源刺绣馆。

桃源刺绣湖南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罗明华拿出一些老绣品,正等着我。“我们桃源刺绣的显著特色,都在这几幅老绣品里了。”罗明华开门见山,“构图夸张,用色大胆。”

透过玻璃镜面,我看见那些因时间久远而变得有些破损的老绣面上,彩色的丝线依然散发着奇异的光,独具特色的大叶细长而飘逸,宛如在风中舞蹈的凤尾;藏于大叶间如狮如虎如鹿如獾的“四不像”神兽,憨态可掬。

藏在这些丝线背后、那些掩于历史深处、鲜为人知的传承故事,则如这丝线般绚烂。

有史可查的桃源刺绣第一代传承人是李桂英,她出生于1889年2月,是桃源县沙坪镇人,家道殷实,绣花技术好。那时镇上临溪建有多家绣楼,不少绣娘便聚在一起倚楼而绣,口传、心授、耳濡、目染、揣摩、切磋。凭借着对自然的热爱与感悟,运用各种单、复彩色丝线,采取辫绣、盘绣、折叠绣等绣法,时而平针、时而掺针、时而游针,将生活装点得活色生香。

楼下溪水潺潺流淌,那定格在针线里的彩色青春,渐渐褪去光泽。

据说李桂英曾有一本绣稿,上面写着绣楼名称,只是绣稿已经无处可寻。

还有许多绣娘们的名字以及绣品,也找不到了。

沿着历史的溪流踏寻桃源刺绣的源头,这一缕源自民间的艺术血脉,可以追寻到夏商时期。“我们的桃源刺绣源自古代的‘五色衣’。在《水经注·沅水》便有记载。”罗明华说。

《水经注·沅水》中记载,相传盘瓠将高辛氏背至山洞后生六男六女,自配夫妻,生枝发叶,后裔被称为武陵蛮。武陵人喜欢穿五色斑斓的衣服,这种“五色衣服”可以说是最早的彩衣,是后来“刺绣”的根源。

桃源当地的文化研究者文魏,在下乡时还经常看到当地人结婚时用桃源刺绣绣品。枕头、被单等一套十件,寓意十全十美。

只要家族中的女孩儿出嫁,桃源刺绣第三代传承人罗巧年都会绣上绣品作为贺礼:冬瓜枕头两端,或繁花或祥云;门帘帐沿,或花草或虫鱼;袖口领端,或瑞兽或吉果,世俗烦琐的生活,因为有了绣品的装点变得精致起来。

罗巧年从9岁开始跟着母亲学绣花。12岁时,她穿着自己绣的绣花鞋去参加亲人的婚礼,新娘被她脚下的梅花绣花鞋吸引,将她喊过去问:“这鞋,真好看,是你妈妈绣的吧。”

小小的她骄傲地说:“是我自己绣的呢!”

快出嫁的她,自己绣了绣裙。裙子为黑底红花。红,有各种红,有鲜红、紫红。裙摆为全绣,花团锦簇。

她打算穿着自己的作品出嫁。1954年10月16日结婚,那时,流行穿旗袍。她便换了旗袍。年轻时,她绣的裙子,没有成为自己的嫁衣裳,后来成为自己5个女儿的婚衣。带着母亲的祝福,穿着母亲的作品,女儿们纷纷出嫁。

罗巧年喜欢画牡丹、绣牡丹。儿时,她得知舅妈家栽有牡丹,便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去看牡丹。

舅妈见她喜欢,送了一株给她。

她高高兴兴地带着牡丹回家,栽在院子里。

得知村里的秀才肖运生牡丹画得有神,罗巧年向他求画——凤穿牡丹。

这幅画,成为她重要的创作素材。绣的第一幅凤穿牡丹,如今收藏于五女刘敏君家。

她一辈子爱花,一辈子画花,一辈子绣花。所住的木楼外,一年四季种着花;客厅里,挂的刺绣作品也是花。

罗明华是桃源刺绣第四代传承人,她是罗巧年的侄女。罗明华说:“那时,我们到处寻找老一代艺人,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我姑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2012年,罗明华和丈夫金明辉创办文化公司,经营古玩。“很多藏家对桃源刺绣非常看重,想找人修补破损的时候才发现,这门手艺几乎断代了。”罗明华说。也许还有一些刺绣巧手藏在乡野间,独自灿烂,独自终老。夫妻俩决定去找寻老艺人。

从公路转山路,找了4个乡镇近40个村。听说大山里有一位绣娘还一直在绣,赶过去得到的却是老人去世的消息。听说集镇上住着一位老绣娘,却发现老人耳聋眼花,几十年不曾拿绣针,老手艺丢得差不多了。

“你还找什么?你姑妈罗巧年就会呀,她年轻时绣花可是一个好角。”父亲无意间得知他们的困惑,指点迷津。

“哎呀!怎么把她忘了,我小时候就看她绣过!”罗明华恍然大悟。

罗明华夫妻俩立马租车往山里赶。

罗巧年不在家,正在屋对面的山上采山茶。78岁的老人,腿脚依然有力。

放下背篓,拿起绣针,老人有些顾虑:“我现在的针法,比年轻时要差些。我可以帮你,但要找个徒弟才行呀。”

“我这个徒弟怎么样?”罗明华说。

“可以,可以。”两人相视一笑。

罗巧年翻出压箱底的老绣品,罗明华购回丝帛与彩线。姑侄搭档,系统研习桃源刺绣的传统技法。

真正走入桃源刺绣的艺术天地,罗明华越来越惊艳于它的美。“这种美,不染尘埃,带着一种古朴而又倔强的原生态。有专家认为,桃源刺绣针法体系孕育了‘湘绣’,是‘湘绣之母’。其实它与湘绣的区别很大。”罗明华感叹。

罗明华拿出两件作品,进行了一番比较。

同样是动物,湘绣构图“真实生动”,有“绣鸟能听声,绣虎能奔跑,绣人能传神”的美誉;而桃源刺绣注重“似是而非”,似狮非狮、像凤非凤,更善于捕捉花鸟走兽玩耍的神态。

同样是花卉,湘绣构图真实生动,有“绣花花生香”之感,而桃源刺绣则是“花非花”“叶非叶”,更善于表现出植物的情感与神韵。

同样是景色,湘绣重在物象的真实性和立体感,而“桃源刺绣”则重在传承本土文化特色,再现桃源地域图腾。

“湘绣更真实,桃源刺绣更夸张,充满童真。”罗明华说。

罗明华为传承桃源刺绣技艺,四处拜师学艺。

金明辉则为收藏桃源刺绣马不停蹄,听说哪里有一幅桃源刺绣精品被外地人购走,便想方设法将其购回。

金明辉收藏的不少桃源刺绣老作品,也成为了罗明华创作的教材。其中代表桃源地域文化特征的作品是《八蛮献瑞》。作品完成于清代,故事取材于距今5000年前的神话传说。相传蚩尤的故乡就在桃源西南方向的大熊山,蚩尤的弟弟们,头上都有两只角,眼睛像牛眼,鼻子像狮鼻,嘴巴像虎口,后人称蚩尤的八位似牛似狮似虎的弟弟为八蛮。

《八蛮献瑞》几乎涵盖了桃源刺绣所有的艺术风格。

它想象丰富、似是而非。作品中多瑞兽,多花鸟,但都不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实物,给人广阔的想象空间。

它构图饱满,有张力。为呈现八蛮英勇的特征,主体图形硕大,充满画面,其他个体陪衬,则裁肢截尾,甚至以留白的方式凸显物象的张力。

它注重整体,色彩合理。主色调偏亮时,偏暗的用色很是节制;主色调偏暗时,与之对立的色块很少泼墨。

它气韵流畅,含蓄优美。刺绣中可见平绣插针、错针的结构,流畅地表现不同色彩明暗与冷暖间的变化。

湖南美术出版社原副社长邹敏讷曾赞许桃源刺绣是“东方的毕加索”。

“桃源刺绣以夸张、变形、四不像的特点闻名海内外,是极具地域特色的原发性刺绣。这幅作品聚焦了蚩尤文化、蛮夷文化、楚汉文化三大文化的特点。”罗明华看着《八蛮献瑞》,眼神中有喜爱,也有遗憾。

最完整的一幅《八蛮献瑞》绣品被外地藏家收藏,而桃源藏家只藏有几个片段。

桃源刺绣手艺,其实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几乎失传。它还能传承下来,和那些生活在大山深处、依然沿袭着曾经生活方式的老绣娘们分不开。张春桂老人便是其中一位。

2016年5月的一天,“嘟嘟嘟”,拐杖抨击地面的声音在桃源郑家驿刺绣展馆里响起。

一位老妇人佝偻着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展馆的一间房间里,摆满绣架,年轻的绣娘们正在走线。

“奶奶,您怎么来了?”绣娘万立芬抬起头,惊讶不已。

万立芬从小跟着奶奶张春桂学绣花。9岁时,她尝试着独自绣一双梅花小鞋垫,可是绣出来的花不像花,倒像一个个疮疤。小女孩失望地将绣布扔开。奶奶微笑着捡起绣布,拿起绣针:“绣花不能急,要慢慢来。”奶奶挑出孙女绣错的针线,细细长长的绣针,连着轻盈的丝线,在缎面上下穿插,慢慢地,一朵小小的梅花就绽放在鞋垫上。

初中毕业后,家贫的万立芬不得不外出打工。行李箱中,放着绣针和绣线。打工几年间,箱子里便多出了100多件绣品。

2016年,得知家乡招募绣娘,万立芬毛遂自荐。

得知孙女专心当绣娘,还带徒弟,张春桂坐不住了:“这也是圆了我的一个梦啊,有更多的人来学是好事啊,但是不能学走样。”

从沙坪镇王家湾的家,到孙女当绣娘的郑家驿刺绣展馆,有5公里路。85岁的张春桂拄着拐杖,走走停停。3个小时候后,终于走到展馆。

就这样,张春桂成了郑家驿刺绣展馆的“编外教授”。

“编外教授”隔一段时间便过来传授技艺。有时拄着拐杖走路来,有时坐着摩托车来。

“桃源刺绣南北两方各有所长,南面以花鸟为主,北面以绣戏曲人物为主。我姑妈擅长绣花鸟,要真正传承好桃源刺绣,还得拜擅长绣戏曲人物的老艺人为师。”罗明华说。

2015年10月,罗明华夫妻俩打听到桃源观音寺乡大山里有一位年事已高的绣娘,名叫敬桂枝。

敬桂枝尤其喜欢看戏。村里有戏班子,走街串巷演戏,她跑去看。戏班子在他们村演几天,她就看几天。戏剧中人物的衣服、头饰,她一一记住,并用铅笔画下来。

家里晚辈看的连环画,其中历史人物的造型,也成为了她的创作素材。

家里买了电视机,戏剧节目,便成为她最爱看的节目。屏幕上的戏剧人物,从黑白到彩色。她手里的丝线,颜色也更加丰富。《穆桂英挂帅》《三英战吕布》《郭子仪祝寿》……一个个历史故事,在她的绣花针里呈现。

辗转打听到敬桂枝一直还在绣,罗明华夫妻十分激动,决定赶紧进山拜师!

第一次寻觅,山路弯弯,迷失方向,见天色已晚,只好返回。

第二次进山,终于找到敬桂枝在半山腰的家,可门上锁了。

第三次光顾,敬桂枝偏头疼发作,正在乡镇医院治疗。

第四次拜访,敬桂枝已康复在家,拿着绣花针。绣布上,一幅《刘备招亲》快完工了。

要接老人出山为师,敬桂枝七分惊喜三分犹豫。

“我晕车。不怕你们笑话,活了80岁,我还只在1949年那年去过一次县城呢!”敬桂枝老人有些难为情。

“您老第一次进县城,看的是新中国;这次您进县城,是给桃源刺绣带去新希望啊!”金明辉不想放弃。

“你说得对,不能把手艺带到棺材里去!我跟你们走,坐不了汽车,就坐摩托车去!”敬桂枝下定了决心。

距县城80公里,山路险峻。

一辆小轿车,一辆面包车,一前一后护卫着匀速行驶的摩托车。

面包车里的医护人员随时待命。

走走停停,近10个小时后才到县城。

进了县城,车队直奔医院,金明辉带着敬桂枝做全面检查。

“老人家,您太了不起了,您这是用生命支持桃源刺绣啊!”

第二天,敬桂枝就坐不住了,非要去桃源刺绣培训基地看看。

墙上挂满刺绣作品,屋里摆满绣架。一个个年轻的身影忙着穿针走线。

敬桂枝看看墙上,摸摸绣架,连连感叹:“好啊,还有年轻人喜欢绣这个,好啊!”

接连7天,敬桂枝和年轻的绣娘们探讨针法、点评作品,并将自己的绣法和盘托出。

就这样,老艺人的工艺,终于被传承下来。

隔一段时间,罗明华就往山里跑,向两个师父请教,并及时将一些老针法收集并编印成册。

“绣花,要有层次感,你看,花儿的颜色有深浅变化。你用虚实针,就能绣出深浅、明暗不一的效果来。这一种针法还不行,你还可以用上掺针,高低针或长短针交掺,色彩过渡就更好看。”罗巧年指着绣架上的牡丹花,耐心地指导。在一旁的罗明华用心记录。

“人物的衣服,常用菊花格纹针。你看刘备的裤子,就用了这种针法。曲脚万字针,也在绣戏剧人物的衣裙中用得多。”敬桂枝一边手拉丝线,一边讲述针法。罗明华一边认真听,一边将针法画在纸上。

她陆续收集整理了77种针法,其中有“搓纱绣”等几近失传的老针法,并将针法绘制出步骤图,还录制视频教程,普及桃源刺绣绣法,培训当地年轻绣娘。

从2016年开始,桃源县启动“非遗+扶贫”工作,将刺绣传承与精准扶贫结合起来,成立桃源刺绣培训中心。培训班为学员免费提供刺绣材料及午餐,优先选用家贫妇女培训。“非遗+扶贫”,让曾经远在外地打工的女性纷纷回家创业。

余林萍从广州返乡,走进了桃源刺绣培训中心公益课堂。授课老师便是罗明华。培训时间是一个月。

余林萍的母亲爱绣花,绣的花鸟等图案,点缀在家人的枕头、衣服上。母亲还精心地将绣品绣在女儿的衣领上,或是盛开的花,或是飞翔的鸟。绣品为立体造型。余林萍举手投足间,肩膀上的刺绣也活了起来,或鸟儿扇动翅膀,或花儿迎风舞蹈,好不热闹。

待母亲放下针线忙其他的家务时,年少的余林萍便悄悄拿起偷偷绣上几针。蹩脚的针线,被母亲一眼看出。母亲并不恼,微笑着将女儿绣坏的针线拆了,重新绣上几针。

从小看着母亲绣花的她,正式拜罗明华为师,系统学习桃源刺绣技艺。

绘图、缝边、配线、上绷、刺绣、整烫、装裱,整个流程,余林萍都认真学习;挑花、乱针、毛针、掺针,基本的绣法,她反复练习。

公益课堂的教室在当地镇政府的办公楼里,每天下班后,教室便熄灯落锁。

晚饭后,余林萍想到教室的绣架上继续练习,苦于开门不便。乡镇的工作人员得知后,随喊随到。教室里的灯,时常亮到深夜。绣架上,总有几个勤学的身影。

短期培训班结束后,余林萍走进罗明华的工作室,继续拜师学艺。

罗明华尝试云端授课,余林萍尝试直播带货,师徒俩借助网络,推广桃源刺绣技艺。师徒俩还将一些老绣品的丝线一层一层拆开,认真研究经纬线重叠的方法。

拜访老绣娘——敬桂枝、罗巧年,罗明华也带着余林萍前往。

2025年底,我跟着师徒俩坐汽车、走山路,拜访这两位老绣娘。敬桂枝住在观音寺,罗巧年住在杨溪桥。

敬桂枝早早站在木房前等着。她与身后那栋老木屋一样,都有些年纪。木屋外墙斑驳着岁月的痕迹。木屋内,木板架起的门与梁,木板铺设的房顶与地面,木板拼成的墙面与桌柜。

老人的绣架也有些历史了。四块厚木片将一块绣布镶嵌固定,便是一个绣花绷子;用几根彩绳将两把老木椅、两根老木棒绑稳,便是绣架。老木椅与老木棒,部分地方被摸得亮光。

“师父,给您的绣架,您怎么不用呢?”罗明华笑着问。“自己的老物件,用习惯了。”敬桂枝老人笑着说。

搬把椅子坐下,敬桂枝穿针引线,继续绣那幅还没有绣完的作品——《二龙戏珠》。九旬的她,眼睛明亮,手熟练地在绣布上穿花。

“师父,这条龙,如何绣得更加生动呢?”罗明华蹲在绣架前,虚心请教。

敬桂枝停下绣花针,指着布面上的龙:“比如这里,你加上一些装饰性的针法,龙就更加生动呢。可以用盖针、垫针、格纹针。”

敬桂枝身后的沙发上,陈列着近年来的作品,除了她喜欢绣的戏剧人物,还有为儿孙辈绣的鞋垫、老虎布鞋等。

九旬的老绣娘罗巧年,和敬桂枝一样,都耳聪目明。罗巧年家的客厅里,挂着两幅花鸟图,这是老绣娘送给孙儿的结婚礼物,一针一针刺绣出来的祝福——福禄寿喜、喜上眉梢。

罗明华将自己还没有绣完的一幅作品《瑞兽戏花》绷在绣架上。

“姑妈,您看看这幅作品,是不是有进步了?”罗明华像交作业的学生一样,不安地看着罗巧年。

罗巧年凑近绣架,认真地看,并点点头:“还不错,瑞兽的这个爪子,你应该绣比较深一点的颜色。肚皮这里,就绣浅一点的颜色……”

余林萍也围了过去。

三代绣娘齐聚绣架前。我按下相机,定格了这张年纪相差半个世纪的合影。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三代传承人共同完成一幅作品?一幅人物、一幅花鸟。甚至——”我突发奇想,“这两幅作品,第六代、第七代……后面的传承人一代代绣下去!这幅有起点、没有终点的作品,是传承、是接力!”

说着说着,我被这个创意感动。

罗明华的眼睛也放光。

趁两位九旬绣娘还能穿针引线,赶紧着手吧!

五彩的丝线,在我眼前闪着细腻、柔美的光泽。老绣娘明亮的眸子里,也闪着丝线五彩的光。

一针,一线、一生。

绣娘会老,绣针会钝,她们手中的那根绣针,会穿越时空,落在更年轻的传承人的手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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