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客户端通讯员 黄馨怡 杨田田 李人扬

终考铃响起，又一届高考落下了帷幕。

二十二年来，长沙市周南梅溪湖中学陈小芬老师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从高一开始，一桨一桨，把学生渡到高三的彼岸。

天色渐暗，办公室的窗还是半开着的。傍晚的风吹进来，捎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气味。陈小芬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桌上那摞作文本已经批完了——这是今天的第三摞。窗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排贺卡，有些是学生教师节送的，有些则是已经毕业的学生回来看她时送的。她偶尔会翻一翻，回忆落款上的每一个名字。

（陈小芬保留的部分教师节贺卡）

红笔作桨，无言处自有渡

在陈小芬看来，学生的每一篇作文、每一道错题，都是一次可以再深挖一点的机会。她从不满足于打个分数就翻过去，课后、晚自习、周末，只要学生拿着卷子来找她，她就会把红笔拿起来，一行一行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改。她相信，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语，总有一天会在学生心里长出根来。

23届毕业生小华（化名）当了陈小芬三年的英语课代表。每次月考后的晚自习，他都会拿着答题卡去办公室面批。这是陈小芬的习惯，三年来从未变过。陈小芬把他的答题卡拖到面前，低头仔细看。

“你看，这里的问题跟上个月是一样的。”陈小芬指着卷子上的错题，红笔在纸上轻轻点着，“我们这次一定要把它解决掉。”

她手上的红笔在卷子边缘沙沙地写，密密麻麻的批语，有时候比小华的作文还要长。小华站在旁边，看着她仔细地逐字逐句地批改。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窗外的天色却渐渐暗了下去，屋里其他灯一盏一盏陆续熄灭，只有陈小芬头顶那盏仍然亮着。

在小华的记忆里，陈小芬从来不把“辛苦”挂在嘴边，但每次面批完，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一眼，陈小芬已经把下一本作业抽出来了，红笔又落了下去。

高二那年，陈小芬鼓励小华报名参加“21世纪杯”全国英语演讲大赛。她说：“你试试看。”语气很平常，好像只是让他多背一篇课文。但等小华把演讲的稿子写出来以后，陈小芬的态度就不那么“平常”了。她拿着稿子一行一行地看，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这个词换成另一个会不会更好？”“这两段之间的衔接，你试试这样过渡怎么样。”小华回去改了一版，拿回来，陈小芬又圈了一圈。“这里的逻辑可以再顺一下。你想想，你想让听众感受到什么？”

那一周，他们反反复复地改。陈小芬陪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试稿、改稿、排练，不断地听他读，纠正发音，调整语速，甚至连停顿的长短都要抠。“这里停一秒，让听众消化一下。”她坐在办公桌对面，双手交叉，表情认真地模拟听众与评委，倾听小华的又一次试讲。稿纸的边缘被红笔写满了小字，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爬满了白边。等到了后来，小华每次拿到新一版的修改稿，都会先看看陈老师写了多少批语——越多，他反而越踏实。

努力的结果是丰硕的，最后，小华比赛顺利，取得了一等奖的好成绩。

毕业以后，小华偶尔会再次想起那些晚自习。办公室的灯光，红笔沙沙的声音，还有陈小芬老师温柔的讲解声。他想，有些东西，就是在那一次一次的面批里，慢慢长进骨头里的。

（陈小芬承担公开课任务）

相信是灯，照着船稳稳向前

陈小芬笃信“皮格马利翁效应”，她认为，你相信他能行，他就真的能行。对于那些在英语面前抬不起头的学生，她从不急着讲语法、灌技巧。她先给一个笑容，一句“我相信你”，然后再把问题拆成一小块一小块，陪着他一个一个解决。她不是给他们灌知识，而是帮他们把那盏叫“自信”的灯，重新点亮。

G2207班是在高二被她接手的，刚接班第一周，她就注意到小钰（化名）的成绩单——英语那一栏，分数总比其他科目矮一截。她没急着找她谈话，而是先翻了她过去半年的试卷，一张一张看。错题集中在哪些题型？哪个语法点反复出错？她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两页，第二天课间，她走到她座位旁边，把笔记本摊开给她看：“你看，你的问题其实只有这几个，我们一个一个解决就好。”

她的脸上带笑，声音轻描淡写，好像这根本不算什么事。这种笃定，一下就给予了小钰无穷的力量。

在那之后，陈小芬的这种笃定就持续鼓励着小钰。“我相信你，你能行。”这句话，她说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带着同样的温度。

在陈小芬的鼓励下，小钰报名了作文比赛。那些天，办公室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她和陈小芬老师一起把稿子改了不下十遍，稿纸被各种颜色的笔画得密密麻麻。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纸页沙沙响，小钰坐在桌旁，看着陈小芬拿着笔伏着案，影子被台灯拉得很长很长。不负他们的努力，最后小钰成功拿下了国家级奖项。

之后，小钰勇敢报名了全国公共英语口语三级考试，陈小芬又在课后陪她一句一句练。“这个音，舌尖要顶住上齿龈。”她慢慢做着示范，让小钰能看清她的口型。走廊上风大，吹得人嗓子发干，陈小芬就端着水站在旁边，不厌其烦的指导着她的发音，帮她纠音，给她补音标知识，等她读了有一会，还会及时递上水过去。

高三那年，考试频繁，复习任务紧。陈小芬自己工作也多，但每周还是雷打不动地给小钰讲解两套高考试卷，每天听她背课文、背范文，拿着她的答题卡帮她分析优势与短板。就这样，小钰的读后续写和小作文都有了非常大的提升，英语的总体水平也有了巨大的进步。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陈小芬不仅解了小钰知识上的惑，更是排解了她对英语的畏难情绪。

在小钰这一届学生毕业后的某一天，陈小芬下了课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发现小钰的头像亮起了红点。她点开头像，看见小钰说：“老师！我英语四级一次性通过了！”

陈小芬笑了笑，没有回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回了一个大拇指。她放下手机，从窗台上的那一排贺卡里精准的挑出一张，将之放在了最前面。

那张贺卡的落款，正是G2207小钰。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陈小芬相信的力量和谆谆教导，让原本对英语学科自卑的人重拾自信，并在接下来的人生中将其转化为了优势与助力。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我们都要坚信：我行，我行，我一定行！

（陈小芬和毕业生们）

放轻松，是过河前最后一阵风

高考前夕，有些学生的压力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翻涌。陈小芬总能嗅到那种快要撑不住的信号。每到这时，她不会再对学生说什么，更多的是递上一杯水或一盒纸巾，听学生说。然后用最轻的声音说一句“放轻松”，再陪学生把那些错了一遍又一遍的题慢慢再捋一遍。如果哪天天气好，她甚至会放下红笔，和学生一起到操场上运动起来，短暂放空，什么都不用想。

陈小芬永远记得那个离高考不到二十天的傍晚，她正在办公室整理试卷，门突然被敲响了。小熙（化名）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模拟卷，眼睛红红的：“小芬老师……我有几道题想问问您，您现在有时间吗？”

陈小芬看出她情绪不对，喊她进来坐下，慢慢地讲了几道错题。小熙低着头，手里攥着笔，唇角却越抿越紧。讲到一个语法点时，小熙突然发出一声很轻的抽泣，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啪嗒啪嗒落在试卷上，将那上面醒目的红叉洇成模糊的一团。

陈小芬停下了讲题。她没有试图说一些可能在这个时候对于小熙显得有些苍白的安慰之语，她只是把纸巾盒推过去，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卷子，走廊上有学生走过去的脚步声，又渐渐远了。整个教学楼慢慢安静了下来。

陈小芬的声音很轻：“别担心，高考都能考好。”“高考不会这样出题的。”“坚信你没有记住的都不会考。”“放轻松。”

这些话她说得很慢，每一句之间都留了停顿。小熙的哭声慢慢小了。她擦干眼泪，重新拿起笔。那个晚自习剩下的时间，她们又开始探索那些错了一遍又一遍的题，积累着一个又一个的语法小知识。灯光明晃晃的，照着两张挨在一起的脸庞。

后来临近高考的一个下午，陈小芬在操场上碰到了小熙。她正好拿着羽毛球拍，看见陈小芬就喊：“老师，来一局？”

见她笑得热烈，陈小芬也笑了起来，答应了。那一场球打得酣畅淋漓。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影子在草地上晃。她跑动的时候，风吹起了她的衣角。直到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了，她们才收了拍，一起走回教学楼。

或许很多时候，放轻松，才是过河前的最后一阵“东风”。高考是一条漫长的河，陈小芬手握船桨二十二载从未松懈，做守护学子前行的摆渡人，抚平少年心中焦虑，伴他们安然渡河，静待繁花硕果。

责编：刘茜

一审：刘茜

二审：印奕帆

三审：田从梅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