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刘庆选

好多年了，我基本上不看中国足球，特别是中国男足了。

说起来，这个习惯，可能跟二十七年前一次下乡调研有关。

1998年深秋，储波同志刚就任湖南省代省长不久。那一次，我陪他下乡调研，去的是湘西保靖县，省政府的扶贫定点县。我们一早就从长沙出发，长途跋涉往湘西大山里赶。储波省长精力充沛，在车上一路问情况，与随行厅局长交流。

我呢，前一天晚上没怎么合眼。那晚正好是1998年中韩足球对抗赛第二回合。我熬夜看完了这场在上海进行的比赛，中国队最终和韩国队0比0打平。看完球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等真正躺下，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第二天一上车，脑袋往座椅上一靠就眯上了。

那辆面包车我记得很清楚，是一部米色面包车。那时候能坐上这样一部车跑长途，也算是那个年代的特别记忆。我缩在座位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储省长大概是看我精神不振，侧过身来，语气和缓地问了一句：

“怎么？昨晚没睡好？”

我赶紧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老老实实交代：

“储省长，昨晚……看我中国足球比赛去了。”

全车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储省长靠在座椅上，笑了笑，幽默风趣地说：

“要生气，请看中国足球。”

车厢里顿时一阵低低的笑声。我也跟着笑，心里却五味杂陈。这话，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那趟湘西保靖的调研，山路盘旋，车在云里雾里穿行。一路上，我心里反复琢磨储省长那句话，越想越觉得贴切，越想越觉得透彻。中国足球这个东西，你要计较、要较真，它就能让你气出个好歹来。

从那以后，我看中国男足就越来越少了。偶尔扫一眼比分，也从来冇完整看过一场比赛。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2026年6月2日，意大利SIGISMONDI杯。一项在欧洲有着37年历史的青少年赛事。无证教练董路带着一群U12的孩子，去欧洲夺了冠军。48支球队参赛，七战全胜，决赛点球5比4战胜英超埃弗顿梯队。

江苏足球少年孟新艺把空翻翻到了意大利！“空翻哥”这次是世界冠军​

说实话，听到这些成绩时，我心里那个老球迷的血液，忽然又烫了起来。

不过我得老实交代：这场比赛，我并没有看到全程。我只是在手机上刷到了几段视频，又翻了翻铺天盖地的网评，然后就再也划不走了。

最让我破防的，是那个长沙姑娘。

张苗倩，11岁，长沙妹子。令我骄傲的长沙小老乡。这两天不少媒体说她随U12冠军队夺冠，其实是个美丽的误会。她妈妈在接受采访时澄清：女儿今年刚满11岁，此次意大利比赛是U12年龄段，苗倩并没有参加。她最近一直在长沙正常上学、训练。

张苗倩，12岁，长沙妹子。媒体叫她“女版范戴克”、“绿茵花木兰”。​

之所以被误会，是因为2024年苗倩曾作为中国足球小将唯一的女生远赴意大利，拿过一项国际青少年赛事的季军。这次决赛她守在电脑前看直播，夺冠那一刻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网上那几段视频，她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教练说她脑子清楚、卡位准，有资深足球专业人士评价她：“不用跑，光看就知道球往哪走。”天晓得这个11岁的小姑娘，从幼儿园大班就抱着足球不撒手，一步一步踢上了世界级的舞台。

更让我动容的，是这支队伍背后的那个“野路子”教练。

董路，我称他为“无证教练”。2017年创办这个项目，至今个人投入超过五千万元，不收学费，不签卖身契，奖金全分给孩子。没有固定基地，孩子们在自己家乡上学，集训全靠周末和寒暑假。候机大厅当会议室，酒店走廊练球，临时租的球场就是战场。就这么一群“野路子”的孩子，硬是战胜了青训体系完备的欧洲豪门。

“无证教练”董路​

董路说过一句话，我记下了：

“中国足球什么都不缺，只缺胜利。找对方法，同样可以以弱胜强。”

说到底，我为什么看得热泪盈眶？

因为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中国足球了。可是看到那群孩子在异国他乡拼下一个冠军，看到那个长沙姑娘高高举起MVP奖杯，看到那个被骂了这么多年的“无证教练”抱着孩子们流泪，我忽然发现，心底那个位置，始终是留给他们的。

1998年深秋，从长沙开往湘西保靖的那部米色面包车上，储省长幽默风趣地说过一句话：

“要生气，请看中国足球。”

二十七年后的今天，我不生气了。不是因为麻木，而是因为有一群孩子，让我重新看到了中国足球的未来和希望。

这一回，我看得热泪盈眶，潸然泪下。

注：1998年深秋储波代省长赴湘西保靖县（省政府扶贫定点县）调研，为作者亲身经历。储代省长原话据现场回忆转录，文责自负

作者简介:

刘庆选，祖籍长沙，生于岳阳。年逾古稀，历经江湖淬火、庙堂躬耕、重归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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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先姐闲言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