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丨最美,那一抹夕阳——熊山落日

  科教新报   2026-06-10 16:53:54

文/刘吉长 图/夏新海

大熊山的美,不只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也不仅限于熊山古寺的杏,蚩尤屋场的枫,还有,那难得一见的落日余晖。

——题记

大熊山的落日,算是一道“隐菜”。

许多次登上大熊山——春天看雾,盛夏听蝉,深秋觅枫,冬日踏雪。每次都想捱到日头西沉,看看那梦幻般的夕阳落日,可每每总是难如人愿。

山上的天气,瞬息多变。要么午后突变,厚厚的云层压着西天;要么临近日暮,山涧水汽弥漫升腾,把太阳裹成一团模糊的雾。偶尔看见太阳露了个脸,却又行色匆匆,跌入对面的山脊,吝啬得连一抹红霞都不肯留下。

新海告诉我:“大熊山的落日宛如一道美味山珍,不是谁都有这个口福。看日落,得有缘。”话语间,他把“缘”字咬得很重。

我有些好奇,“那怎样才算有缘呢?”他放下相机,看了我一眼:“天晴无云,人在山顶,太阳刚好落到那个坎上——三位一体。这就是缘。”

三位一体,说来简单,可在大熊山,却很难得。这次,真的是巧了。

初夏五月,晴和日丽。天蓝得像一块水洗的布,没有一丝云彩。临近傍晚,我诚邀平口楹协主席李征祥一同前往,向导兼司机,当然非新海莫属了。新海是《掌上平口》博主,他是这里的常客,走小道上山,不用导航。

盘山公路铺上柏油,宛如彩练缠绕山间。一边是山壁,满目林荫;一边是悬崖,弯急坡陡。好在车不多,可以慢慢开,边走边欣赏沿途的风景。窗外的树木从阔叶变成针叶,又从针叶变成灌木。车越往上,视野越开阔。

杜鹃花开的季节,江南大地早已绿色满园,生机勃发。然而,大熊山顶却依然寒风刺骨。

这里是天然风场。一座座风力发电机,似巨人高高耸立。长长的叶片,宛如大山长出的翅膀,凌空翱翔。大风转动叶片,叶片驱动电机,发出隆隆机声。这声音轰轰作响,如雄狮咆哮,由远及近,仿佛整个山峦都在震颤。

观景台,位于大熊山主峰之一的大熊峰,海拔一千六百余米。

风迎头撞来,把人推了个踉跄。这风有些特别,不是山下那种温柔的风,多了一些山野的霸气。硬邦邦地刮在脸上,生疼。我裹紧外套,手握栏杆,生怕被风吹走。

抬眼望去,豁然开朗。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诠释的广阔。脚下峰峦叠翠,如同凝固的绿色波涛,一直推向天边。近处的山沟壑分明,山脊线上,那一座座白色风车清晰可见;远处的山,颜色从深绿渐次褪成黛青,又从黛青变成灰蓝;更远处的山峦,却和天际线模糊在一起,像一笔淡淡的水墨。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屹立山巅,诗心荡漾。杜甫当年登泰山,想来也不过如此。

风从耳边掠过,衣角猎猎。风车依山脊排列,向远处延伸;叶片不知疲倦,画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圆。轰鸣声由远及近,低沉而浑厚,像大地在呼吸。

太阳挂在天边,离山脊还有一竿子高。光线开始变软,带着一种暖柔的琥珀色。

我靠在栏杆上,等着。

山顶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我竖起衣领,眼睛一直盯着西边。日落前的阳光变化最快,像有人摆弄调色盘——白光变成淡黄,淡黄变成橘色,橘黄里透出粉,粉里又渗出一抹红蓝相间的紫色。

忽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回头看去,观景台下方不远处的山坡上,映山红正开得热烈。不是一棵两棵,而是漫山遍野,从山顶铺到山腰,像一条长长的锦缎。五月的杜鹃花,红得奔放,红得泼辣,在山风里摇摆,似一片燃烧的云。

太阳碰到了最远处的山脊。那一瞬间,整片天空都变了。天际线从橘红过渡到绯红,又到深紫,像一匹泼了染料的绸缎。

远山的轮廓层层叠叠,近的黑,远的灰,最远的几乎消失在天光里。

落日的红,越来越浓。我忽然想起了那个传说——蚩尤的血,流到哪里,哪里就长出枫树。眼前这轮落日,不也是英灵血染的颜色吗?

有人说,这落日的红,枫叶的红,与杜鹃的红,在这一刻融成了一片。那是蚩尤血性的颜色,是大熊山永不凋零的底色。

风车不停地转。夕阳把白色的叶片染成了金色,每转一圈就闪一次光。或许,那是作别夕阳最后的仪式。

大风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我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什么。独自立于山顶,四周全是山、是风车、是越烧越红的晚霞。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站在世界的边缘,脚下是大地,头顶是天空,面前是一场沉默的告别。

几分钟后,夕阳沉落。

太阳的最后一丝光,消失在山脊。天边留下一道长长的余晖,像一条褪色的金带。然后,金带变成灰紫,灰紫又变成青灰。

风骤然变冷,风车的轰轰声在暮色里呼呼作响,仿佛整座山都在轰鸣。映山红在暮色中黯淡下去,红色收敛成一片模糊的暗影。但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等候明天的太阳。

天色暗了下来。黄昏的风,丝毫不减力道,推着我的背,像是催促,又像是送别。

上车后,我没有立刻发车,手握方向盘,目视窗外。山脊上,已看不清风车,只有那似星星闪烁的警示灯,一明一暗,像大山在夜色中呼吸。

而那一抹夕阳,却依然亮在眼底,迟迟不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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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科教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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