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缨以明志春潮以载道——评陈佑臻《濯缨春潮》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10 12:44:14

文/蒋新建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千年古训回荡至今,陈佑臻以《濯缨春潮》为名,将古典哲思与当代文艺创作相融,汇编十三部影视剧本,汇成一部映照时代、叩问人心的文艺合集。作为深耕新闻与影视领域三十余载的资深创作者,他以记者敏锐的洞察力、文人醇厚的情怀、剧作者娴熟的叙事技法,在光影笔墨间勾勒时代群像、传递精神力量。这部作品集绝非简单的剧本合集,而是一套兼具现实主义底色、时代宣教功能、创新美学表达的影视创作范本,更是一位当代文艺工作者“生命不息,笔耕不止”的精神答卷。通读全书,春潮奔涌见时代气象,濯缨守心见文人风骨,古典意趣与现代表达交织,现实观照与艺术巧思共生,在影视文学领域开辟出独树一帜的创作路径。

一、创作者画像:跨界文人的三重身份与学术底色

陈佑臻的创作根基,根植于媒体人、文艺创作者、时代观察者三重身份的融合共生,这也让《濯缨春潮》跳出普通剧本集的局限,拥有了厚重的现实底蕴与理论高度。他从业三十余年,深耕新闻一线,又涉足电影、广播剧、舞台剧等多元影视 题材,斩获亚洲国际电影节、中国电影金鸡奖、湖南“五个一工程”等多项行业奖项,是典型的“学者型创作者”。不同于专职编剧沉浸于虚构叙事,三十余年新闻从业经历赋予他一双“写实之眼”,让其创作始终锚定现实土壤;而长期深耕文艺领域的积累,又让他深谙各类舞台、镜头的表达逻辑,形成“以纪实为骨、以艺术为翼”的创作特质。

从学术价值来看,《濯缨春潮》构建了一套可落地的现实题材影视创作理论体系。作者并未空谈创作理念,而是以13部已播映、公演的作品为实践样本,总结出现实主义影视创作五大核心特质,形成“理论提炼+案例佐证”的完整范式。全书收录6部电影、3部广播剧、4部舞台剧,题材横跨老龄化社会、乡村教育、红色革命、非遗传承、市井民生等,题材覆盖面极广,却始终坚守统一的创作逻辑:立足现实痛点、承载时代使命、打磨人物形象、创新表达形式。这套创作思路,为地方影视创作者、基层文艺工作者提供了清晰的实操范本,填补了现实题材影视创作“理论与实践脱节”的空白。

在美学思想上,陈佑臻秉持“雅俗共赏、守正创新”的创作观。他既敬畏传统文艺的精神内核,又拥抱现代影视的传播方式。书名取“濯缨”之典,可见其对传统文人“洁身自好、心怀家国”精神的承袭;而作品中大量运用时空穿越、实景光影、方言演绎、流行叙事等现代手法,则体现出他顺应媒介发展的创新思维。他拒绝曲高和寡的孤芳自赏,也摒弃低俗化的流量套路,坚持“用通俗的形式讲深刻的故事,用艺术的手法传正向的价值”,让文艺作品既能走进寻常百姓,又能承载精神重量,这一美学追求贯穿全书所有剧本。

作为跨界创作者,陈佑臻还有鲜明的身份自觉。他在自序中坦言,自己并非专职“做戏”,却愿以剧本为载体记录时代、讴歌岁月。三十余年见证神州巨变,他将新闻人的职业坚守转化为文艺创作的责任担当,每一部作品都拒绝无病呻吟,始终与时代同频。这种“文以载道”的坚守,并非生硬的说教,而是润物无声的价值传递,也是《濯缨春潮》区别于一般影视文学作品的核心特质。

二、创作内核:现实主义为根,时代使命为魂

现实主义是《濯缨春潮》最鲜明的标签,书中除《伏妖・诛魔镜》《辣妹出嫁》两部玄幻、浪漫题材作品外,其余十余部作品均从现实生活、历史现场萃取素材,直面社会百态,挖掘人间温情。作者的现实主义并非刻板复刻生活,而是“观照现实、剖析问题、探寻出路”的深度写实,以故事为切口,触碰当下社会的真问题,兼具人文温度与社会思考。

院线电影《硬核老爸》是现实主义创作的典型代表,影片聚焦人口老龄化这一全民议题,以昏迷十四年后苏醒的退伍军人石大龙为主角,串联起居家养老、机构养老、合伙养老、社区养老等多种模式。剧本没有刻意渲染老年群体的悲情,而是塑造了性格迥异的三位老人:硬朗执拗的石大龙、豁达开朗的网红校长罗庚、软弱善良的失独老人温水。石大龙苏醒后,与子女因生活观念、养老方式产生诸多矛盾,从抗拒养老院到主动选择入住,再到与老友结伴奔赴乡村共建“乐龄家园”,整个故事层层递进,撕开老龄化社会下家庭代际隔阂、老年人精神孤独、子女赡养压力等现实痛点。影片没有给出单一标准答案,而是客观呈现各类养老模式的利弊,引导观众思考“何为幸福晚年”,也正因深刻的现实观照,该片被列为中国人口老龄化国情教育片。这种创作方式,让剧本超越娱乐属性,成为兼具社会科普与人文反思的文艺作品。

另一部院线电影《踢出个未来》取材于湖南石门县第五小学真实足球队,将偏远乡村少年的足球梦想搬上银幕。剧本以自卑孤僻的王小奔、骄傲果敢的邱飞宇两位少年为主角,讲述一支由“吊车尾”组成的乡村球队,在落魄教练赵昂的带领下逐梦赛场的故事。作品直面乡村教育资源匮乏、留守儿童成长困境、家庭变故等现实,孩子们用足球对抗生活的阴霾,教练在理想与现实间挣扎,平凡人物的坚守与热爱跃然纸上。影片斩获亚洲国际电影节最佳儿童故事片奖,靠的并非华丽特效,而是扎根乡土的真实感与少年热血的感染力。

如果说现实主义是作品的底色,那么强烈的时代使命感便是全书的灵魂。陈佑臻认为,文艺作品是时代的产物,理应承担宣教与引领功能,这一理念贯穿所有剧本。不同作品锚定不同时代命题:《红梅引》以平江惨案为背景,讲述地下党员朱梅历经艰险护送机密的故事,赓续红色血脉,传承革命精神;广播剧《铜官谣》立足长沙铜官窑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时空交错的叙事,联结中外,呼应“一带一路”倡议,让非遗故事承载国际交流的时代内涵;《馄饨》《妈妈,我来抱你》聚焦市井小人物,歌颂平凡人的善良与坚韧,挖掘底层人性之光。

这些作品的宣教功能从不生硬说教,而是融入人物命运与情节发展之中。《团山湖的春天》另辟蹊径,没有直接讲述雷锋的少年往事,而是以当代高中生、大学生走访团山湖为视角,以今观昔,让新时代青年回望先辈足迹,在古今对话中传承雷锋精神。这种叙事设计既跳出传统红色题材的固有框架,用青年视角解读红色精神,更贴合当代受众的接受习惯,实现精神传承与艺术表达的双向统一。春潮滚滚的新时代,需要精神灯塔指引方向,陈佑臻以笔为桨,让每一个剧本都成为传递真善美的小舟,载着时代精神驶向大众。

三、美学突破:多元视角与新潮表达的融合创新

在坚守内容内核的同时,《濯缨春潮》在叙事视角、艺术表达上大胆创新,打破传统影视剧本的创作桎梏,形成“传统叙事打底,现代手法赋能”的美学风格,每部作品都有着独特的审美巧思,彰显作者不俗的艺术功力。

(一)独特叙事视角,打破常规叙事逻辑

书中剧本的视角设计极具巧思,多采用错位视角、时空视角、旁观者视角,让老题材生出新意。《妈妈,我来抱你》讲述身高0.88米的残疾母亲自强不息的故事,常规叙事会直接聚焦母亲的奋斗历程,而作者反其道而行之,切换到多年后儿子与女友的视角,回望母亲半生的艰辛。以晚辈的追忆串联过往,距离感催生更深的共情,让平凡母亲的倔强与伟大更具冲击力。

《铜官谣》则采用时空交错视角,将古代铜官窑匠人、现代非遗传承人、外国友人三条线索交织,历史与当下、本土与异域相互呼应。故事以铜官陶瓷这一非遗载体为纽带,既讲述技艺的代代相传,又借中外交流阐释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一个故事承载历史、文化、时代三重内涵,视角的跨界拓展了作品的格局。而《团山湖的春天》“以今望古”的视角,同样跳出红色题材的单一叙事,让红色精神在当代视角中焕发新生。多元视角的运用,体现出陈佑臻成熟的叙事思维,让故事层次更丰富,情感表达更委婉动人。

(二)新潮表达手法,适配当代传播语境

现代影视艺术的魅力,在于形式的灵活多变。陈佑臻深谙当代受众的审美偏好,在剧本中融入大量新潮表达,将传统故事与流行元素结合,兼顾艺术性与观赏性。《辣妹出嫁》作为户外情景音乐剧,依托实景舞台、光影特效营造氛围,即便在雨雪天气中,依然能牢牢抓住观众,实景演出的创新形式让传统婚恋故事更具氛围感。《伏妖・诛魔镜》运用“魔镜穿越”的奇幻设定,以时空跳转推动剧情,是玄幻题材中典型的现代影视手法;《踏遍青山人未老》采用时空穿越,让不同时代的人物同台对话,用奇幻形式讲述老一辈的奋斗故事,消解红色题材的厚重感,变得更生动有趣。

此外,方言、民间文艺的活用也成为一大亮点。《铜官谣》中用“塑普”(塑料普通话)演绎外国姑娘的对白,诙谐生动,拉近角色与观众的距离;《踢出个未来》融入湘北大鼓、地方山歌等本土民间艺术,将地域文化与剧情融合,既增添烟火气,又传承地方文艺。这些看似细碎的设计,实则是作者精心打磨的成果,让作品摆脱模板化的套路,兼具个性与魅力。

(三)鲜活人物塑造,以角色立住故事灵魂

“文学即人学”,影视剧本亦是如此。全书百余位人物,上至革命志士、退休老者,下至乡村少年、市井平民,无不血肉丰满、个性鲜明。作者摒弃脸谱化塑造,深挖人物性格的多面性,让角色摆脱“好人完美、坏人纯粹”的刻板印象。

《硬核老爸》中三位老人堪称经典群像:石大龙一身军人傲骨,急躁傲娇,看似不近人情,内心却柔软善良,半生奉献,晚年不愿成为子女的负担;罗庚博学豁达,身为网红校长,看似热闹,实则与儿孙远隔重洋,内心满是孤独;温水因失独陷入消沉,沉默寡言,最终在老友的陪伴下重拾生活热情。三位老人性格反差巨大,却都真实可感,各自的困境也是当下老年群体的缩影。《踢出个未来》中的少年群像同样立体:自卑又坚韧的王小、骄傲却勇敢的邱飞宇、爱哭却执着的林凯,每个孩子都有性格缺陷,也都在足球与伙伴的陪伴下不断成长。反派角色也并非单一邪恶,《红梅引》中的庄文冰老谋深算,沦为投降派,其野心与执念刻画得入木三分,人物动机复杂,避免了扁平化塑造。鲜活的人物,让故事落地生根,也让作品的情感力量直抵人心。

四、哲思启迪:春潮不息,濯缨不止

一卷《濯缨春潮》,是剧本合集,更是一部映照人生、观照时代的启示录。“濯缨”是坚守本心,“春潮”是时代前行,二者相融,便生出三重深刻的哲思,留给读者无尽回味。

其一,正视困境,于平凡中寻找生命力量。书中的主角大多是身处困境的普通人:石大龙昏迷十四载,醒来发现物是人非;王小奔家境贫寒,父亲酗酒消沉;朱梅在战乱中失去爱人,携幼子穿越险境。命运各有坎坷,但他们从未向苦难低头。石大龙走出身份落差的迷茫,重新找到晚年价值;乡村少年们以足球为梦,挣脱生活的阴霾;朱梅忍辱负重,用忠诚守护信仰。这恰是当下普通人的生活写照:人生起落本是常态,真正的强大,从不是一帆风顺,而是历经风雨后依然热爱生活。平凡人的坚守与抗争,是人间最动人的力量。

其二,传承精神,让过往照亮当下。书中红色故事、非遗故事、敬老故事,本质上都是精神的传承。雷锋精神、革命信仰、匠人初心、孝老美德,这些传统精神并非尘封的过往,而是流淌在当代的“春潮”。陈佑臻用影视剧本这一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让经典精神走出典籍与课堂,走进大众视野。这也启示我们,文化与精神的传承,不必拘泥于传统形式,与时俱进、创新表达,才能让古老的美德、红色的血脉代代相传。

其三,心怀家国,以小我融入大时代。从新闻人到文艺创作者,陈佑臻三十余年笔耕不辍,始终立足时代、心怀家国。他笔下的人物,无论是革命年代的志士,还是新时代的普通人,都有着家国情怀。《红梅引》中的朱梅舍生取义,守护家国机密;《踢出个未来》的孩子们以足球为梦想,为乡村争光;《铜官谣》的匠人坚守技艺,传承文化根脉。个体的命运始终与时代相连,个人的价值,唯有融入时代洪流,才能得以升华。在奔腾的时代春潮中,坚守本心、履职尽责,便是普通人最可贵的“濯缨”之道。

五、结语

《濯缨春潮》以剧本为载体,融古典文韵、现实思考、艺术创新于一体,既是陈佑臻三十余年文艺创作的集大成之作,也是一部兼具学术价值、艺术价值、社会价值的影视文学范本。作为一名跨界文人,他以新闻人的敏锐捕捉时代细节,以文人的情怀书写人间冷暖,以剧作者的匠心打磨艺术表达,让每一个故事都有温度、有深度、有力量。

“春潮逐梦,繁花如烟”,作者在自序中的感慨,道尽半生心境。时代春潮滚滚向前,文艺创作亦步履不停。沧浪之水不息,濯缨之心不改,陈佑臻用笔墨与镜头,记录时代风貌,传递精神微光。这部作品集,不仅为影视创作者提供了可借鉴的实践范式,更让每一位读者在故事中看见生活、读懂时代、坚守初心。潮起东方,濯缨前行,愿这份扎根现实、心怀家国的创作初心,如春日浪潮般,生生不息,绵延远方。

作者简介/蒋新建

历任湖南省新闻出版广播电影电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理事;受聘为湖南省电影评论协会、湖南省文联文艺评论家协会顾问;身兼资深媒体策划、评审专家;专职律师。笔耕不辍,近两年在各类媒体及公众号发表小说、散文(杂文)与文艺评论、法治文学作品近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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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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