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镇的心跳|湘江副刊·湘韵

  湖南日报   2026-06-10 08:30:44

文|蔡建文

去芙蓉镇,你不用担心找不到进镇的路。隔镇子还有几里路,你便会听到轰隆隆像是一串串闷雷滚过天际的声音。纵然是你听不懂那有些粗犷、有些沙哑的湘西口音,但你却知道,芙蓉镇到了,因为你听到了芙蓉镇的心跳!

芙蓉镇是幸运的,因为她有那挂从天而降的瀑布,由此她便有了心跳,有了呼吸,有了灵魂。没有这挂瀑布赋予芙蓉镇心跳,芙蓉镇就不过是湘西崇山峻岭的褶皱中间一个普通的土家村寨,即使刘晓庆天天在这里卖米豆腐,也不会让我们三番五次的来到这个偏僻的山坳,更不会让我所住民宿隔壁房间的那对外国夫妻,居然从万里之外的异国飞过来,痴痴地站在瀑布前发呆。

这一次来芙蓉镇,我特地把住宿地定在了瀑布边的一个吊脚楼里。最先冲击感官的便是瀑布的声音。它不似江南溪流那样温婉柔美,也不像大海波涛那样狂啸喧嚣,她的声音是响亮的、清脆的,带有撞击感和层次感的。走到阳台上,便看到左前方那道飞流而下的瀑布,像万千匹银白色的骏马从天际边的崖顶狂奔而来,分两级坠落到绿如翡翠的深潭,然后化着水流,缓缓地向我楼下流来。瀑布两边是层层叠叠飞着檐翘着角的吊脚楼,像一根根黑色的藤蔓攀附在绝壁之上,倒映在河水之中。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似乎是瀑布把镇子从中央哗地劈开,分成两半,也像是一座座吊脚楼小鸟一样飞聚在瀑布的左右。

穿过一间一间散发着酒香和湘西腊肉烟熏气味的店铺相夹着的青石板路,我们循着愈来愈激烈的轰鸣声来到了瀑布前面。只见一股激流从远方一片绿色掩盖的崇山峻岭中倾泻而来,挣脱两岸崖壁的纠缠,如奔腾的万马,带着隆隆的蹄声,争先恐后地奔涌到千仞绝壁之巅。面对前面的深渊,奔涌的激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义无反顾的豪迈,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带着一种原始而野性的力量,撞落在青色岩石上,发出了一连串沉雷般的闷响,如万鼓雷鸣,让人仿佛进入了一个金戈铁马的古战场。六十米的落差,四十米的宽度,构建出汹涌澎湃的气势和万顷雷雨的巨响,让我们的心脏和脚下的青石板都为之震动!

在距离芙蓉镇几十里外的莲花洞,一股水流通过一条名为营盘溪的小河,从大山深处一路蜿蜒而来,经过这个以前叫王村的地方,形成瀑布,然后汇入酉水,经过沅水一路流淌着汇入洞庭湖,由此入长江,达大海。

这挂瀑布孤独地流淌了几千万年。直到2000多年前,某个土家寨的汉子经过这里,也许是看上了这里的灵秀与丰饶,更可能是感觉到与瀑布的性格相投,于是在瀑布旁的绝壁上建起了第一座吊脚楼。随后便引来越来越多的土家族人在这里聚居,在这里生儿育女,代代繁衍。一千多年后,土家族土司王朝在这里建起了起始都王府,由此土家族王朝从这里开始,演绎了818年的辉煌历史。于是,这里便成了人们心目中的“王者之村”,取名王村。

芙蓉镇瀑布还有一个奇妙之处,那就是不只是可以远远地看,而且我们还可以从瀑布中间穿过。也许是瀑布考虑到把镇子劈成两半给人带来的不便,便在第二级悬崖边与瀑布之间留下一个空隙,正好让人通过。进入悬崖边的栈道,一边是悬崖,一边则是飞流直下的瀑布,在我们的眼前构成一道白色的雨帘,你把手伸出去,便可以抚摸这从湘西大山里流过来的瀑布,溅起的水花像雪一样打在你的脸上,凉凉的,柔柔的。

夜晚,带着包谷烧的几分酒意,我们回到民宿。但此时是不可能睡觉的,因为这是听瀑的最好时光。坐在阳台的小木椅上,此时瀑布两侧的吊脚楼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整个古镇笼罩在一片橘黄色之中。瀑布被打上或蓝或黄的灯光,水流变幻着柔润的彩色光芒,酉江则氤氲着暖黄色的光雾。山间的喧嚣趋于沉寂,瀑布的涛声便愈发清晰起来。你眯着眼睛,听着瀑布声裹挟着山间微凉的晚风,一遍遍漫过来,层层叠叠,不急不躁,不轻不重,让你的肺腑为之畅爽。

离开芙蓉镇,瀑布声一直把我送到了高铁站。高铁以每小时300公里的速度呼啸着把我带回到那个繁华而又喧嚣的都市。我没有办法带走这里的一滴水珠与半缕烟火,但我却带走了芙蓉镇强劲而纯粹的心跳声。

责编:刘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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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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