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秀根

湘西多地属喀斯特地貌，除了地下迷宫、空中草原、瀑布、峰林、天坑等奇观外，更有无数神秘大峡谷深藏其间，这些地质奇观位置独特、气势磅礴、鬼斧神工，堪称湘西的“天然宝库”。

　（门脚岩）​

峡谷，顾名思义，就是那种狭而深的谷地，两边陡峭，横剖面常呈V字形。

如吉首的德夯大峡谷，有“万年峡谷”地貌，被国际地质界称为“金钉子”剖面；龙山的乌龙山大峡谷，被誉为“世界溶洞博物馆”；古丈的坐龙峡，以“险、奇、幽、古”著称，被公认为“中南第一奇峡”；花垣的古苗河百瀑大峡谷，拥有大小瀑布上百处，有的飞流如云雾铺展，有的涛声似万马奔腾；凤凰的火炉三门峡，融峰林、溶洞、瀑布等多重地貌；永顺的猛洞河峡谷，有“十里绝壁、十里瀑泉、十里画卷、十里洞天”的独特景观；保靖的吕洞山区域峡谷，则具有峡谷多、溶洞多、溪流多，河流切割的密度和深度大等特色。然而，作为湘西州八县市之一的泸溪，却很少有峡谷的相关记载，殊不知这里也藏着一处大峡谷，只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罢了。

　（深山峡谷）​

从泸溪老城沿沅江北岸公路顺流而下，步行五里约莫半小时，便到了一处名为龙溪口的地方，一股清悠悠的山溪水，辗转穿林越涧，终于冲破重重山石的阻拦，在此汇入沅江，溪水从高处泻下，江中激起无数朵小浪花，如诗更如画。这是一景，因为溪的左边属于泸溪，而右边则属于沅陵，两边山势对称地耸立着，像一幅无字门对，很好地诠释了“千年辰州府，泸沅一家亲”。这条溪流当地人称其为“龙溪”，她历经了长约17公里的大峡谷，即“龙溪大峡谷”。

其实，龙溪大峡谷还有另外一个为泸溪人所熟知的名字，叫“二十四道溪”，这片看似寻常的山水，竟隐藏着一些待解读的密码。龙溪口是终点站，它的源头在那深山中的低大坪自然村，低大坪那山上就是高大坪村，附近还有桃溪、文家、曹家、千丘田等古老村落。“二十四道溪”并非指溪流数量，而是昔日“后山人”进城办事，需走出龙溪大峡谷，在溪两岸反复折返，途中要一次次蹚过这道溪流前后竟有24次之多。有人戏曰：“走龙溪峡谷，如同走人生之路，起起落落，来来回回。”一会儿钻进刺棚弄，在林间如蛇行摸索；一会儿又要攀越树枝，走在悬崖陡坎上，且每走一步，都要脚踏实地，因为没有任何保护设施，一脚踩空，前面就是万丈深渊，没有纠错的机会；一会儿还要跨越溪流，在溪中的乱石上行走，如同踩着凌乱的节拍蹒跚而行。要上巅峰，还要走入谷底，有时需脱鞋涉水，有时又要爬越巨石，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深潭里，甚至会在潭中打上人生的句号。中途如遇下雨，要快速离开溪边，因为山溪的“竹筒水”如同“高铁”一样，说来就来，快如闪电。

（龙头堡路段）​

如果要一探这条峡谷究竟，不妨顺着蜿蜒的溪流逆溯。五月的一天早晨，风含暖意，光载温情，我们一行4人从泸溪老城乘私家车至龙溪口，然后改为步行，去峡谷中探秘。刚走2里，前面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溪两边各有一个山村，左边的叫大龙溪自然村，原属泸溪县上堡乡蜂子岩村，现属泸溪县武溪镇北正街社区。右边的叫小澎村，属沅陵县盘古岩乡。两村虽属不同的县域和地区，但多少年来，已结成了“葛藤亲”，互相友爱，和睦共处，从没红过脸，干过群架。各类庄稼在田垄间自在生长，该红的艳若丹霞，该绿的翠如碧玉。鱼塘边偶尔有几只白鹭悠闲地觅食，使宁静中增添了几分灵动。见有生人闯入，鸡扑棱着翅膀惊叫，几只狗子也围着来人汪汪狂吠，各有各的热闹。

走出大龙溪村，迎接我们的是第一道溪，由于离村近，溪上有类似于风琴上的按键样的“跳跳岩”，这是二十四道溪上的唯一“建筑物”。

　（自然生成的绿荫小道）​

继续沿着峡谷走，前面全部属泸溪地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且高耸的岩石，名叫“龙头堡”，溪水行至龙头堡前，陡然拐了个90度的大弯，绕向别处奔涌而去，就是端午期间“注入了新动能”的它，也不敢与之“硬碰硬”较量。只是后来为了泄洪，人们在龙头堡低矮处炸开了一道口子，这样过龙头堡也方便了许多。但“过了龙头堡，前面更难搞”。面对潭深、壁陡、路险、林密，特别是汛期，人们只好爬山路上通天坳，要上走七个坡段，进入云雾山寨，一个典型的高山苗村，古藤、石径、老树、吊脚楼等元素一样不少。过了通天坳，又顺着山势一路向下，共八个台地，入龙溪谷底。人们常称这一段路为“七上八下，云里雾里”，真有坐“过山车”的感觉。

峡谷内的小气候与外面的大相径庭，山外同类型的树种早已换装，而峡谷内的才开始萌芽。越往峡谷深处走，山壁便愈发陡峭，光线也愈发昏暗，连吹来的风都裹着丝丝凉意，被汗水浸湿的衣服紧紧贴在后背，黏腻难耐。溪水顺着岩缝流，人从岩上跳着走，多次陷入“我在这头，路在那头”的窘境。抬头仰望，两边悬崖峭壁，突兀凌空，岩壁坚硬无比，形状各异，有如大鹏展翅，有如天狗望月，有如夫妻依偎。喊一声，余音在谷中久久回荡，萦绕不散。一个人在这谷中穿梭是需要胆量的，有时只听水声不见水，有时只闻鸟鸣不见形。溪谷中走了一段，又爬上一片隐天蔽日的枹木林里，此处当地人叫枹木坡。走这段山林，以前容易听到类似“老人咳嗽”的声音，特别是小孩子，不可模仿，只管低头前行便好。否则，一模仿，声音就会越来越近，最终使你神志不清，后悔莫及。这里植被茂密，有不少名贵药材，是“百科药箱”。如紫背天葵、落地梅、万寿竹、商陆、博落回等40余种省级重点保护植物，具有清热解毒、调节血糖血脂、祛风除湿、活血止痛、养肝护肝和医治跌打损伤的药用功效。这里还藏有奇珍异兽，是天然动物园，栖息着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毛冠鹿、“三有”保护动物竹鸡、环颈雉和野猪，还有蛇、蟾等。

（我在这一头，路在那一头）​

艰难跋涉4里后，接着要走过最险的关隘——门脚岩，门脚即大门的竖条，这里是形容陡的意思。这曾是当年土匪“关羊”的地方，想想就让人后怕！在攀越门脚岩时，只听到山谷中溪流声声，却不敢往下俯瞰，只因崖壁实在太高，但凡有恐高症的人，都会腿肚子打战，拼命抓住内坎上的枝条，不敢再前行。这时，我们无意间发现，岩坎上插有未燃尽的信香，悬崖边上还系上了红布条，开始，我们也没往深处想，等小心翼翼走过最险处时，心中才恍然大悟，原来“十人烧香九为财，岂知财从善中来”。

（昔日的碾房）​

从门脚岩往前再走五里，就来到两岔口，又称“滴水洞”，说是滴水洞，其实称“滴水潭”更为贴切，高山中蓄积的山泉顺着岩石缝隙源源不断地滴入路边的潭中，潭水深不可测，水面呈深绿色，潭中鱼类资源颇为丰富，可在此垂钓的人却寥寥无几。十冬腊月，潭面常飘着一层白雾，盛夏酷暑时节，峡谷中的风拂过潭面，让周遭的空气里弥漫着氤氲的水雾，水面荡漾的影子折射到潭边的岩壁上，有人看出是“仙人跳舞”，但不同的人看出的是不同的答案。不过，本地人都知道，不能久看，瞄一眼即可。这里，也是桃溪与低大坪分路处，至此，二十四道溪已走了十四道，去低大坪还有十道。此时，已是下午3点，人困马乏，有人建议：就此打道回府。但我坚决反对，坚持要走完“二十四道溪”完整路段，包括白牛洞、丝毛洞等带有传奇色彩的众多洞穴景点。据说以前“后山上”的妙龄少女走龙溪峡谷，头上常罩着青丝帕，甚至换穿中老年妇女装束，不让婀娜多姿的身材和俊俏的脸蛋露在外面。针对这一古怪习俗，也许有人说“那是界上女孩，常背木炭去街上卖，怕弄脏衣服和头发”所致。其实，那是说给皮面上人听的。原来，老一辈总叮嘱：路边的石山洞穴中常居着神灵，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洞神”，如果不换装，而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路过洞口，一旦被洞神相中，成为“落洞女”（即洞神的未婚妻），那就非常麻烦了，在湘西，相传“失魂落魄”是很难被“唤”回来的。“落洞”后，女孩整日里失去常态，梳妆打扮，胡言乱语，神情恍惚，疯疯癫癫。最终，香消玉殒，含笑而逝。因此，界上女子常有“高高兴兴上街去，小心翼翼走峡谷”之说。

　（怎么过？自由选择）​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思考着：究竟是什么力量造出了龙溪大峡谷？我想：应该是龙溪水，它就像一把无形的岁月锉刀，一开始，它只是在地面浅浅地流淌，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水流的力量越来越大，它不光冲刷谷底和两侧的岩石，还一点点把岩石磨碎带走，慢慢于地上雕刻出一道凹槽，这就是龙溪峡谷的形成原因。另外，金庸先生在泸溪工作和生活过一段时间，他在《射雕英雄传》中多次有对峡谷的描写，如“峡谷上方，一只鹰在空中移来移去”“一块巨石和百十块斗大石头，昏死在峡壁根，一动不动”“巨石上伏着两只四脚蛇，眼睛眨也不眨，只偶尔吐一下舌芯子，与石头们赛呆”等，是不是以龙溪大峡谷为原型？不得而知。

（峡谷谷底）​

如今龙溪大峡谷的溪面上，不少地段仍无固定路线，依旧是旧时模样，它本该是供人悠然漫步的旅游慢行道，却全无人工雕琢的痕迹，每逢过溪，该往何处落脚？全凭游人自行抉择。试想从前，挑夫们担着沉甸甸的货物、背着满满的竹篓，在嶙峋的岩块间腾跃而过，若无几手“硬功夫”，又怎能顺利过溪？尤其是汛期来临，溪水暴涨，难度更是陡增。但也不是当地人不想修路（跳跳岩），因为一般的工程，是经受不住山溪水冲击的。让人更叹服的是，越是艰苦环境越磨炼人，成就人！在这条路上，还走出了不少“后山金鹞子”。

在军亭界的公路修通之前，这里是山民们走出深山的唯一通道，老人看病，孩童求学，都要跋涉于此，路途艰辛，极为不便。好在时代在发展，思想在转变，现在“深山里的年轻人”都出外闯荡，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们的明天会更好！

作者：陈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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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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