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㉓|第二章第十三节 遭受冷落,辞归还家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07 06:44:52

回家后的第二天,王朝聘就等到了翁不群的消息,说桂王同意王朝聘入府讲学,问他何时可以前去。王朝聘问需要讲多久?翁不群道:一周讲二回,大约三四个月吧,关键是小王爷的兴趣,如有兴趣,讲完《春秋》,还可以再讲其他经书典籍。王朝聘便想了想,说那至少给十天备课吧!

王朝聘异常认真地准备了十四次讲义。然而,当他去桂王府讲过四讲后,他向翁不群提出了辞呈,说自己人微才疏,再也不愿意去桂王府讲授了。“与其让王爷驱离,不如先行告退。”王朝聘面无表情,不卑不亢道。

原来,王朝聘在给两个小王爷讲授时,先从胡安国论《春秋》讲起,认为胡的观点系“三‘传’之折中,得文定而明;河南之举要,得文定而详,习其读者之所知也”。这里“三传”指的是《春秋》三传,即《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而“河南”特指司马光,因司马光生于河南。在解释“三‘传’之折中,得文定而明”时,王朝聘说胡安国论《春秋》乃三传兼治,善于折中,因而更加客观。在讲解“河南之举要,得文定而详”时,王朝聘认为司马光的《举要历》由于参考了胡安国的观点而更加充实。

虽然王朝聘对胡安国的治学推崇有加,但他认为胡氏的《春秋传》存在两个明显不足:一是“载愤辨之心以治经”;二是为秦桧作辩,宣传“兵权不可假人”之谬说。王朝聘说:“外忧者,正论也;内患者,邪说也。文定立廷论道,引经比义,既欲外亢,伸首趾之尊;复欲内防,削指臂之势。外亢抑疑于内僣,内削又疑于外疎。心两疑,说两存,邪正参焉……”

这样的讲学,完全是王朝聘披肝沥胆之新论,隐含着王朝聘的心血、志趣与抱负,与当时主流文化对于《春秋》的解读很不一样。两个小王爷未经世事,哪里体会得到鉴古知今的道理?他俩初见王朝聘,表现得还算中规中矩。及至开讲,亦有交流。然而,随着王朝聘深入讲解,两个小王爷很快就心不在焉,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噘嘴,甚至相互打趣,一点不顾及王朝聘的感受。每当王朝聘提问,他俩便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这让王朝聘十分受挫。

关于《春秋》的上述内容,王朝聘不仅给弟子讲过,也给三个儿子讲过,他们都有兴趣,都认为他的讲授“见地卓雅,开蒙良多”。王夫之还曾与王朝聘讨论两种治军之道:一是汉高祖策略:“能将将而不能将兵,乃卒以王天下”;二是“赵普以之始,秦桧以之终”的方式,结果是“失五帝三王之大宝于他族”。王夫之将后者称为“仆妇之道”,认为以此事君比孟子所刺“妾妇之道”的危害还要大。

王朝聘原本希望听听两个小王爷的见解,中庸也好,正统也罢,终归有个态度。可是,两个小王爷对王朝聘的讲述一点兴趣都没有,哪里还有讨论的欲望?四王爷眼睛望着王朝聘,似笑非笑,心思早已飞到别处。三王爷要么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半闭半开,要么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王朝聘哪受得了两个小王爷的“冷漠”与“麻木”?

眼见王朝聘就要离去,翁不群赶紧拉住他,请他再花一次时间,笼统地讲一下《春秋》大义:“不管王爷是否欢迎,有了五次,就算讲完,我也可以向桂王禀报了。”

“那行吧。”王朝聘答应了,道:“过几日再讲最后一次。”

“你三天后再来吧。”翁不群说道,心想:这个武夷先生真是一个顽固的学痴,没有一点灵活劲儿。要是京城里的国师,早把王爷逗得团团转。纵使课程内容王爷不爱听,也会想方设法,迎合王爷,借此良机,把关系拉近。有了这层关系,日后有什么事情还不好办吗?其实,讲课不过是形式,讲什么,怎么讲;或者说,讲与不讲、讲多讲少,不都全凭你的心思吗?翁不群暗叹:如此迂腐,怪不得数次赴京,也摸不到入朝的门道。即便入了朝,恐也难有作为。尽管如此,翁不群还是比较客气,将费用结清,给足,临走时,还特地送了一个桂王府特制的门禁通牌给他,道:“有事随时可来找我。”

“谢谢翁大人关照。”王朝聘深深作揖道,转身走出了桂王府。

“武夷先生用独特的方式讲完了《春秋》,两位王爷皆有所得。”翁不群是在王朝聘离开桂王府十天后才向桂王禀报的,他拿捏得十分好,一是没有讲武夷先生讲得怎样,只说“独特”;二是没有讲这个课授了几次,只说“讲完了”;三是没有讲两位王爷对该课的抵触与漠视,只说“有所得”。

“唔,知道了。”朱常瀛淡然地回了一句。

“仿佛荒诞一梦。”王朝聘从桂王府回来,苦涩地笑了笑。他从不跟人谈起在桂王府授课之事,对家人也是如此。小弟王家聘曾专门向他打探,说衡州知府邓大人至为关切。王朝聘感谢邓大人关切,请小弟转告邓大人,自己乃一介布衣,所作所为,以“四求”为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求有福,但求无愧。”

“腹中藏书一万卷,敢叫日月换青天。”不知怎的,王朝聘脑海突然跳出这样一句诗,他回到自己简朴的书房,赶紧记了下来。然后,他平静地审阅着三个儿子的读书释义本,感受字里行间的意气风发和天地正义,认为他们的生活比两个王爷更加真实、自由,充满活力。

然而,一天深夜,有人急促敲门。谭孺儿开门后,发出一声尖叫:“妹妹,你怎么啦?”

“出什么事啦?”王朝聘急忙披衣下床,当看到谭孺儿抱着泪流满面的谭梅儿时,也不由大吃一惊。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谭梅儿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脸苍白,憔悴不堪,见到王朝聘后,她吃力地说了一句:“姐夫,快救救……”话音未落,便昏了过去。

《王船山》㉒|第二章第十二节 王府深院,朝聘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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