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05 16:28:17
尹幸涵
有个地方,叫郴州。
这几年它火出圈了。一到节假日,外地车牌满大街都是。
为啥这么火?乍一想,它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但来过的人都说,还真不一样。
没去过高椅岭的人,都以为它傍着翠江,总该是青山绿水。到了跟前才愣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红,漫山遍野的红。像火焰山,那种只在西游记里见过的山。
别处的丹霞,红得暗,像铁锈。这里的红不一样。嫩、艳、鲜,像山把一团火压在心底,憋了亿万年,终于忍不住露出来。远远望去,是一道赭红色的山脊横在碧水之上,酷似一把太师椅。走近了看,崖壁上全是波浪形的纹路,一层叠一层,往上涌。那是亿万年前的海底——水退了,浪还在石头上。
南岭的风骨,尽数藏在这片红岩之中。先秦烽火,秦汉战事,这条横亘南岭的火焰山,见过多少族群的迁徙和文明的碰撞。这红色,是先民淬炼青铜的炉火,是驿道马蹄下飞扬的尘土,也是屈原驻足江畔时,落日留下的余晖。
义帝也留在这儿。那位被项羽赶到郴县的楚怀王,千里跋涉,把一腔孤愤沉进了郴江的烟波。历史不吭声,把什么都记在山里、江里、石头里。后人来了,看看,就安静了。
一部郴州史,半部南岭史。这话不虚。
再说莽山。
别处的山岳,都需要人一步一步去攀爬才能登顶。莽山不这样。缆车把人托到云海之上,再走悬崖栈道——贴着绝壁,悬在半空,脚下是层层推开的山峦。

有人说“除去莽山不是云”。话说得满,但站那儿你就信了。
绝壁上,迎客松站了千年。缆车不挑人,全程无障碍,走得动的,走不动的,都能到这儿与松比肩,看风云变幻。
还有仰天湖。
听到名字以为是湖,到了才知道,来这里原本是为了看南国高山大草原。天地在这儿忽然豁出去了,像造物主一时兴起,把一块北国的碧毯,落在了南国的群峰之上。

风吹草低,不见牛羊,却能望见远处巨大的风车缓缓转动——把远古的长风,化作清洁能源。
躺在草地上发发呆,站在山坡上吹吹风,这般自在,实在难得。
满满的市井烟火,则藏在苏仙岭中。
它不高,也不陡,就卧在城中央,像自家后院。清晨开始,山就热闹起来。晨练的、遛娃的、路过的、拍照打卡的,脚步声和夹杂各地方言的说笑声,还有那不知名的鸟叫声,混合在了一起。待到日暮黄昏,登顶一望,郴州城铺在脚下,郴江穿城而过,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秦观那句词,不自觉的就吟了出来——“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千年之前,秦观在此望断天涯,满腹落寞。千年之后,一个过客,站在这儿,乐见满城烟火。怅然失意也好,满心欢喜也罢,此辞最是应景。
从苏仙岭下来,沿郴江走两三里,就到了裕后街。

两千年的脚板,把青石板磨成了镜。红灯笼的影子就留在这面镜子里。街两边是木楼,有开茶馆的,有卖米饺的,也有什么也不卖,只虚掩着一扇门。
走在街上,提篮买菜的妇人,穿着汉服唐装打卡的小年轻,门槛上打盹的懒猫,楼上推开木窗晾衣裳的身影,一不小心就闯入旧时光里。
要看雾,得去东江。

夏日清晨,江面生起一层白雾。那雾不是飘,是流——贴着冰凉的江水,似有若无地漫开。渔人的乌篷船在雾里,恍若一滴墨,润在宣纸上。撒网的一瞬,网在空中张开,像一朵透明的花,倏忽就没了。
东江的鱼,饮这水,吸这雾,就着山间清风长大。夹一筷入口,鲜,嫩,甜。那甜是云雾和清风酿出来的,是山水本身的回甘。
郴州不只是山水不按常理出牌。这里的人,骨子里也铆着一股劲。
中国女排的五连冠,起点就在郴州。七十年代末,女排姑娘们在城边一座竹棚里集训。地板是竹子劈的,窗户用塑料布糊,冬天透风,夏天像蒸笼。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铸就了祖国至上、团结协作、顽强拼搏、永不言败的女排精神。她们把汗水、伤痛,和那颗不肯认输的心,一起带上了赛场,一次次让国歌响彻国际赛场。
郴州还接连走出多位举重冠军。举重这运动,没花哨,没捷径,比的就是这一股劲。杠铃压到肩上,咬碎牙,也要站起来。
还有默默奉献的老一辈建设者,不在赛场,而是在更深的地方比劲,也比命。711矿,曾是中国核工业的摇篮。一代代矿工,在高温灼人的井下,开采出共和国的底气。很多人把青春和健康都留在这儿了,从未站到过聚光灯下。如今矿区归于寂静,废弃的巷道,锈迹斑斑的矿车,留存着过往岁月。
汝城沙洲村半条被子的故事,同样诠释着说这股子劲和这份赤诚初心。长征途中一个寒夜,三位女红军借宿一位瑶族大嫂家。临走时,把仅有的一床被子剪下一半,留给这位素不相识的贫苦农妇。什么叫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如今再走那条长征路,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有些东西,比山水长久。
逛累了,就美美的吃上一顿。
郴州的美食都是这方山水酿出来的,实诚厚道!

一碗栖凤渡鱼粉,红油滚烫。粉是本地米、本地水磨的,滑得像丝绸,辣得像一把火。诀窍就在那口用本地鲢鱼熬制的白汤里。一盘临武鸭,肉紧,有嚼头,脆香入骨。明末徐霞客途经湘阴渡,吃烧鸡公治好了寒湿,自此扬名天下。永兴冰糖橙,清江蜜桔,宜章脐橙,一口下去,汁水迸开,整个湘南的秋天都在嘴里了。还有汝城的板鸭,桂东的黄干菌,嘉禾的倒缸酒,桂阳的全义饺粑,安仁的抖辣椒,出了这个地界,就没有这口福了。
想吃鱼,东江有鱼全席,清蒸、红烧、剁椒、水煮。那淡水三文鱼,一鱼五吃,比深海的有嚼头,是东江水养出的独一份。想吃肉,临武有鸭全席,五盖山有牛全席。牛肉白水煮熟,蘸一点盐,就香得结实。瑶家的门板宴,一扇门板就是长桌,腊肉、血肠、烟笋、糍粑摆一溜,热气裹着竹风与泥土的香。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在这儿都显得矫情。桂阳十大碗,十道大菜,上菜的顺序也有讲究。那是湘南人待客的最高礼数。
这就是郴州。
来一趟吧。
责编:罗徽
一审:梁可庭
二审:罗徽
三审:陈淦璋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