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3 16:56:05
黄军建
北宋庆历四年(1044年),一月连遭三贬,创造了贬官历史的滕子京,穿越狼烟与烽火,带着胸膛里无处散发的热量,带着血脉偾张的烈性激情,披着塞下秋来的风霜,跨过风雪弥漫的冬寒,眼中含着泪,泪中含着情,从西北向南飞奔而来,在草长莺飞的春天,来到偏僻、荒芜、贫瘠、水陆阻隔,充满奇幻的巴陵郡,这个认清了人生真相,却依然挚爱人生的他;这个宁折不弯,黑白分明;这个从不向潜规则低头,更不向烂人烂事妥协,一心经营自己的人生,不向着远方,而做实当下的人,在岳州三年办了五件事,踔厉奋发,勇毅前行,使岳阳成为了中华儿女精神的加油站、打卡地。其实,他从来没有离开岳阳,一直在岳阳——解读人生。
一个带着三处分赴任的“问题官员”
五十四岁的滕子京岳阳的贬谪之路,不是一次普通的官员调动,而是一次戴着沉重枷锁的流放。此时的滕子京,身上背负着三个处分——这在北宋官场几乎是“政治死刑”的宣判。第一个处分源于他在泾州任上挪用公款犒赏边军;第二个处分是他在庆州任职时的“公使钱”案;第三个处分则是他在被贬岳州前的一系列政治牵连。三罪并罚,将他从一个边陲重镇赐金紫官服的功臣,贬为岳州这个偏远小郡的刺史。
从地理上看,岳州位于洞庭湖畔,虽非蛮荒之地,但相较于他此前任职的西北边陲重镇,这里远离政治中心,远离他熟悉的战场与同僚,更远离那个他为之奋斗半生的庆历新政的核心圈子。对于一位曾经意气风发、渴望在边疆建功立业的士大夫而言,这无疑是从云端跌落尘埃。
但滕子京的与众不同,恰恰从这次贬谪开始显现。
中国的贬谪文化,源远流长。从屈原到贾谊,从韩愈到柳宗元,文人传统中,贬谪往往与哀怨、悲愤、自怜相连。柳宗元被贬永州,写下“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孤寂;韩愈被贬潮州,发出“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悲鸣。这些伟大的灵魂在贬谪中创造了不朽的文学,却也留下了贬谪即苦难的刻板印象。
然而滕子京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没有在岳阳的湖光山色中沉溺于自怜,没有在洞庭湖的波涛中咀嚼哀怨,更没有在巴陵古城的残垣断壁中消磨意志。他选择了“踔厉奋发,勇毅前行”——这八个字,成为他岳阳三年的精神注脚。
什么是“踔厉奋发”?那是被踩入泥沼后依然仰望星空的姿态,是满身伤痕后依然选择奔跑的倔强。什么是“勇毅前行”?那是明知前路荆棘密布,依然大步向前的决绝,是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英雄主义。
滕子京抵达岳阳时,“一把手”的位置已空缺三年,这座古城正等待着一位真正的建设者。岳州地处洞庭湖与长江交汇处,水患频发,民生凋敝,城墙颓圮,学校荒废。对于一个带着“政治污点”的官员来说,最安全的做法是什么都不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等待政治风向的转变,等待朝廷的重新召用。这是北宋贬官的“标准生存策略”,也是潜规则的“理性选择”。
滕子京从未向潜规则低头。他选择了最难走的路——在逆境中做事,在贬谪中建设,在不被信任时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不是为了向朝廷表忠心,不是为了换取政治资本,而是一个士大夫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一朴素信念的坚守。
无愧于心。这四个字,成为他岳阳三年的精神底色。
三年五事,一个贬官创造的“岳阳奇迹”
滕子京在岳阳的三年,创造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岳阳奇迹”。他办了五件大事,每一件都足以载入地方史册,五件合在一起,则堪称北宋地方治理的典范。
第一件大事:修筑防洪大堤。
岳州地处洞庭湖畔,每年汛期,湖水倒灌,城墙浸泡,百姓流离。滕子京到任后,首先勘察地形,组织民力,修筑了一道坚固的防洪大堤。这道大堤不仅保护了岳州城的安全,更保护了城外万亩良田。在缺乏现代工程机械的北宋,修筑大堤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协调人力、物力、财力,更需要克服技术上的重重困难。滕子京亲力亲为,从规划到施工,从筹款到验收,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把关。
大堤竣工之日,岳阳百姓奔走相告。这不是一道普通的堤坝,而是一道生命的防线,一道希望的屏障。滕子京请欧阳修亲作了《偃虹堤记》,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政绩,而是为了告诉后人: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人依然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第二件大事:修建桥梁。
岳州城内,河流纵横,交通不便。滕子京主持修建了“通和桥”,北接西京,南通两广,便利百姓出行。在古代,桥梁不仅是交通设施,更是地方经济命脉的枢纽。一座桥梁的建成,意味着商贸的繁荣,意味着交流的便捷,意味着一座城市的活化。
滕子京修桥,注重实用与美观的结合。他请工匠精心设计,使桥梁既坚固耐用,又富有艺术美感。这座桥成了岳阳城的标志性建筑,也成为滕子京留给岳阳的永久纪念。
第三件大事:兴办学校。
教育是滕子京最为重视的公益事业。他在岳阳重修学校,聘请名师,招收学子,使这座偏远小郡重新响起了琅琅书声。在北宋,教育是改变阶层流动的重要途径,也是传承文化、培育人才的根本大计。一个贬官,在自身政治前途未卜的情况下,依然将有限的资源投入教育,这需要怎样的远见与胸怀?
滕子京深知,他个人的荣辱得失是暂时的,但文化的传承、人才的培养是永恒的。他在岳阳办教育,不是为了培养忠于自己的政治势力,而是为了点亮一盏灯,让知识的光芒照亮这座古城的未来。岳州文庙现已成为岳阳教育的千古地标。那些从他创办的学校中走出的学子,或许从未见过这位创始人的面庞,但他们诵读的经典、传承的薪火,都是对滕子京最好的纪念。
第四件大事:重修岳阳楼。
这是滕子京在岳阳最为人称道的功绩,也是他与范仲淹友谊的最美见证。岳阳楼始建于三国时期,历经数百年风雨,至北宋时已破败不堪。滕子京到任后,决心重修这座名楼。他四处筹措资金,亲自参与设计,历时经年,终于使岳阳楼焕然一新。
重修岳阳楼,是一项建筑工程,更是一项文化工程。滕子京深知,岳阳楼不仅是一座楼,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它矗立在洞庭湖畔,俯瞰着“衔远山,吞长江”的壮阔景象,承载着无数文人墨客的情怀与梦想。重修岳阳楼,就是重修一种文化记忆,重修一种精神家园。
第五件大事:编纂出版《岳阳楼诗集》。
岳阳楼重修竣工后,滕子京做了一件极具文化眼光的事——他广泛征集历代题咏岳阳楼的诗作,编纂成《岳阳楼诗集》出版发行。诗集不仅收录了前人的佳作,更请他的好友范仲淹撰写了那篇千古传颂的《岳阳楼记》。
《岳阳楼记》的诞生,是滕子京与范仲淹友谊的结晶,也是北宋文化的巅峰之作。范仲淹在文中提出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思想,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重要标识。而这篇文章的缘起,正是滕子京的一封求记信。滕子京在信中向范仲淹描述了岳阳楼的壮丽景象,更倾诉了自己虽处逆境却依然心系天下的情怀。范仲淹被深深打动,挥毫写下了这篇不朽名文。
《岳阳楼诗集》的出版,使岳阳楼的文化影响力从地方扩展到全国,从一时延续到千古。滕子京以一位贬官的身份,完成了一项许多太平盛世官员都无法完成的文化伟业。
三年五件大事,件件掷地有声。这是一个带着三处分赴任的“问题官员”创造的奇迹,这是一个被政治边缘化的人书写的传奇。滕子京用行动证明:一个人的价值,不取决于他所处的位置,而取决于他选择的方向;不取决于外界的评价,而取决于内心的坚守。
一个“宁折不弯”的灵魂
滕子京的人格魅力,不仅在于他做事的能力,更在于他做人的风骨。他是一个“流着热泪,宁折不弯,黑白分明”的人,是一个“不向自己投降”的战士。
什么是“不向自己投降”?这不是对外界的对抗,而是对自我的坚守。人在逆境中,最容易妥协的是什么?是自己的标准,是自己的原则,是自己对"何为正确"的判断。许多人在遭遇挫折后,会告诉自己:“算了吧,何必那么认真?”“识时务者为俊杰,随波逐流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适应它就好。”
这就是向自己投降——用外界的规则替代内心的准则,用现实的考量消解理想的光芒,用“成熟”的借口掩盖“妥协”的本质。滕子京从未如此。他“把骄傲与体面当作理想自我”,这不是虚荣的傲慢,而是对人格尊严的极致守护。
在北宋官场,潜规则无处不在。送礼行贿、见风使舵、明哲保身,这些都是“成熟的官员”必备的生存技能。滕子京不是不懂这些规则,他曾在西北边陲任职多年,深知官场的复杂与险恶。但他选择了拒绝。他“从未向潜规则低过头,更不向烂人烂事妥协”,这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中,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公使钱”案,本质上就是一次对潜规则的拒绝引发的悲剧。在北宋,“公使钱”是地方官员用于接待往来官员、犒赏军队的专项经费,使用上存在很大的模糊空间。许多官员将其视为“灰色收入”,中饱私囊或挥霍浪费已成常态。滕子京在泾州任上,将公使钱用于犒赏边防将士,这在程序上确有违规之处,但在道义上却无可指摘。他因此获罪,不是因为他做得最过分,而是因为他做得最“不合时宜”——在庆历新政失败后,他作为新政的支持者,成为政治清算的靶子。
滕子京没有因此变得“聪明”。他没有学会“吃一堑长一智”,没有变得“圆滑世故”,没有在岳阳任上谨小慎微、韬光养晦。他依然黑白分明,依然“一心经营自己人生”。这种“经营”,不是钻营,不是投机,而是对自我价值的持续建设。
他“不向着远方,而做实当下”。这是滕子京人生哲学的精髓。许多人在遭遇挫折后,会沉溺于对过去的悔恨或对未来的幻想,用“如果当初”或“等到以后”来逃避当下的责任。滕子京没有。他不管朝廷何时召用,不管同僚如何评价,不管历史怎样书写,他只是专注于眼前的事——修堤、修桥、修学校、修楼、编书。他把每一个当下都做到极致,用做实当下构建自己的远方。
这是一种深刻的人生智慧。远方不是等来的,而是走出来的;理想不是喊出来的,而是干出来的。滕子京在岳阳的三年,没有写下一篇抱怨命运的诗文,没有发出一声怀才不遇的叹息,他只是默默地做事,一件接一件,一年接一年。当三年后他离开岳阳时,这座城市已经焕然一新,而他自己,也完成了从一个“问题官员”到“一代名臣”的蜕变。
一个“怀抱最深的痛,做着最真的梦”的诗人
滕子京是一个“流着热泪”的人。这热泪,不是软弱的眼泪,而是深情的流露,是对这片土地、这些人、这份事业最真挚的热爱。
滕子京站在重修后的岳阳楼上,洞庭湖的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袍,远处的君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想起自己从西北边陲到洞庭湖畔的漫长贬谪路,想起那些在他最困难时依然支持他的朋友,想起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写下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的眼眶湿润了。
这热泪里,有痛。最深的痛,不是来自身体的劳累,而是来自理想的受挫。滕子京与范仲淹同为庆历新政的支持者,他们曾一起憧憬过改革朝政、振兴国家的蓝图。但新政失败了,支持者被贬的贬、撤的撤,滕子京更是身背三处分,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这种痛,是理想破灭之痛,是知音离散之痛,是报国无门之痛。
这热泪里,更有梦。最真的梦,不是虚幻的幻想,而是脚踏实地的追求。滕子京在岳阳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这个梦的具体呈现——修堤是为了百姓不再受水患之苦,修桥是为了商旅不再受跋涉之艰,办学是为了学子不再受无师之困,修楼是为了文化不再受湮没之虞,编书是为了精神不再受遗忘之悲。
“怀抱最深的痛,做着最真的梦”,这是一种怎样的生命状态?这是将苦难转化为动力,将挫折转化为智慧,将个人的不幸转化为对社会的贡献。滕子京没有因为被贬而愤世嫉俗,没有因为受挫而消极避世,他选择了最积极的方式回应命运的不公——用建设消解破坏,用创造回应毁灭,用光明驱散黑暗。
这种生命态度,与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描绘的“古仁人之心”高度契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因个人的得失而或喜或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无论身处何地,都心系天下。滕子京正是这样的“古仁人”。他在岳阳的三年,是“处江湖之远”的三年,他从未忘记“忧其君”——不是忧君王个人的喜怒,而是忧国家的兴衰、百姓的疾苦。
他的热泪,还流给了那些与他一样身处逆境却依然坚守的人。他编纂《岳阳楼诗集》,不仅是为了保存文化遗产,更是为了向那些在不同时代、不同境遇中依然保持精神高度的人致敬。从屈原到贾谊,从孟浩然到杜甫,这些曾在岳阳或途经岳阳的诗人,都曾“怀抱最深的痛,做着最真的梦”。滕子京通过编纂诗集,将自己纳入了这一伟大的精神传统,也为后人树立了一个可以追随的榜样。
一种"从未离开"的精神存在
滕子京离开岳阳后,又经历了几次官职调动,最终于庆历七年(1047年)在苏州任上病逝,年仅五十七岁。他的一生,短暂而辉煌,坎坷而壮丽。
他从未真正离开岳阳。他的精神,他的事业,他的情怀,都永久地留在了这座古城。他修筑的堤坝,在后来的数百年间继续保护着岳阳百姓;他修建的桥梁,成为城市交通的重要组成;他兴办的学校,培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学子;他重修的岳阳楼,成为中华民族的文化地标;他编纂的《岳阳楼诗集》,使岳阳楼的文化影响力绵延千年。
他留下了一种精神范式——如何在逆境中保持尊严,如何在贬谪中创造价值,如何在不被理解时依然坚守信念。这种范式,超越了具体的时代和地域,成为所有身处困境中的人可以汲取力量的源泉。
“他一直在岳阳解读自己,解读人生”。岳阳对滕子京而言,不仅是一个地理空间,更是一个精神空间。在岳阳,他完成了对自我的重新认知,对人生意义的重新发现。他解读出的答案是什么?是“无愧于心”——无论外界如何评价,只要内心无愧,便是人生的圆满。
这种“无愧”,不是自我安慰的精神胜利法,而是理性反思后的道德自信。滕子京在岳阳的每一项决策、每一次行动,都是良知的拷问。他修堤,没有从中牟利;他修桥,没有虚报工程款;他办学,没有培植私人势力;他修楼,没有劳民伤财;他编书,没有沽名钓誉。他的一切作为,都出于公心,都为了百姓,都符合一个士大夫最基本的道德准则。
滕子京可以坦然而问心无愧地面对历史的评判。他不需要后人为他翻案,不需要史官为他粉饰,他只需要后人记住:在北宋庆历年间,有一个叫滕子京的人,在岳阳这个偏远小郡,做了他应该做的事,而且做到了最好。
“他从未离开我们。”这是对所有伟大灵魂的共同描述。肉体终将消逝,但精神可以永存。滕子京的精神,通过岳阳楼这座物质载体,通过《岳阳楼记》这篇文学经典,通过《岳阳楼诗集》这部文化典籍,通过他修筑的堤坝桥梁学校等实体遗产,永久地留在了人间。
每当我们登上岳阳楼,眺望“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洞庭湖,我们就会想起滕子京。每当我们诵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我们就会想起滕子京。每当我们面对逆境却依然选择坚守时,我们就会想起滕子京。
他一直在岳阳,因为他已经成为岳阳的一部分,成为中华文化的一部分,成为人类精神宝库的一部分。
一首跨越时空的千秋之歌
《滕子京从未走远,一直在岳阳解读人生》——这就是一首跨越时空的千秋之歌。它告诉我们,真正的伟大不在于一时的权势,而在于永恒的价值;不在于外在的荣耀,而在于内在的充实;不在于他人的认可,而在于自我的圆满。
滕子京的人生,是一首悲壮的歌。他出身寒微,靠科举入仕,本想在边疆建功立业,却因政治斗争被贬偏远小郡。他满怀壮志,却遭遇庆历新政的失败;他忠于职守,却身背三处分;他才华横溢,却只能在地方治理中施展。这些悲剧性的元素,构成了他人生的低音部。
滕子京的人生,更是一首昂扬的歌。他在逆境中创造了“岳阳奇迹”,在贬谪中完成了文化伟业,在不被信任时赢得了历史的尊重。他证明了,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人依然可以选择光明;即使在最卑微的位置,人依然可以创造伟大;即使在最孤独的时刻,人依然可以与世界相连。这些英雄主义的元素,构成了他人生的高音部。
悲壮与昂扬的交织,低音与高音的共鸣,使这首千秋之歌成为了震撼人心的力量。它不是滕子京一个人的独唱,而是无数与他一样的灵魂的大合唱。从屈原到司马迁,从陶渊明到苏轼,从范仲淹到文天祥,这些中华民族的精神脊梁,都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境遇中,唱响了同一首歌——那是对理想的坚守,对信念的执着,对人生的热爱。
滕子京从未走远,因为他已经成为这首歌中的一个音符,一个旋律,一个永恒的主题。每当我们面临人生的困境,每当我们遭遇命运的不公,每当我们感到孤独无助,我们都可以来到岳阳,登上岳阳楼,在洞庭湖的波涛声中,聆听这首千秋之歌。
歌声中,我们会看到一个流着热泪却依然前行的身影,一个宁折不弯却依然温暖的灵魂,一个怀抱最深的痛却做着最真的梦的生命。他会告诉我们:人生的真相或许充满苦难,但依然值得挚爱;潜规则或许无处不在,但依然可以选择拒绝;远方或许遥不可及,但当下永远可以把握。
这就是滕子京在岳阳解读出的人生答案。这个答案,不是写在书本上的教条,而是用生命书写的启示;不是供人膜拜的偶像,而是可以追随的榜样;不是过去时代的遗迹,而是当下生活的指南。
千秋之歌,歌声不绝。滕子京从未走远,他一直在岳阳,在我们心中,在每一个选择坚守而非妥协的时刻,在每一个选择建设而非破坏的瞬间,在每一个选择热爱而非怨恨的当下。
他无愧于心,我们亦当无愧于他。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开篇,记录了滕子京的政绩。但滕子京的意义,远不止于这篇记文。他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一段完整的历史,一种完整的精神。他从未走远,因为他已经成为我们文化基因的一部分,成为我们在面对人生困境时可以从记忆中召唤的力量。
岳阳楼依然屹立在洞庭湖畔,滕子京依然卓立在历史的长河中。每一次登楼,都是一次与他的对话;每一次读史,都是一次与他的重逢。他一直在那里,解读人生,也解读着我们每一个人。这才是千秋之歌的永恒魅力。
(黄军建:国家一级作家,中国范仲淹研究会副会长,湖南理工大学客座教授,岳阳市忧乐精神研究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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