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散文诗去上班 | 堆雪：鹧鸪天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03 07:41:41

《散文诗》2026年第4期

标题：《鹧鸪天》

作者：堆雪

朗诵：直在君

她想借一只鸟的鸣叫，拽住一个人远去的背影。就像大地想借用一对展开的翅膀，拦住渐渐倾斜的天空。

远方，充满诱惑。诱惑一个人的梦想、青春、热血和勇毅，诱惑无数人付出平生去闯荡、颠簸和跋涉，甚至客死他乡。

无法说得太直白，说她有遮风避雨的屋檐，有云耕月耘的田畴，还有知冷知热的怀抱和梦。

鹧鸪，一声声，把薄薄的晨雾织成了透着露水和光的人间情网。那啼鸣，带着草木将坠未坠的凉意。而悠长的尾音，却拖着一丝悲壮的暖意，如灶膛还未燃尽的柴火、黎明摇曳如火的霞光。

“行不得也，哥哥——”可少年耳畔的鹧鸪，却是另一种腔调——每一声近乎幽怨的喊叫，成为沉默力量的鼓舞：走吧、走吧，趁夜色笼罩人影，趁山岚还未散尽，趁露水还未打湿第一行足迹……

遥远的城市，人们豢养着另一种“鹧鸪”。它住在手机信号塔的丛林，啼鸣是消息提示音，短促、密集、冒失，啄食我们破碎的时间与短暂的宁静。

它说：留下。它说：安稳。它说：你看那摩天大楼的蜂巢，虽然疲惫拥挤，却温暖如春。在窗台摆绿萝，给屏幕设壁纸。大数据的推送中偶尔冒出一句“山深闻鹧鸪”，心头便猛地一紧，像是被故乡遥远的闪电击中。

真正的鹧鸪，也许不在山林，也不在手机。它在我们的血液里啼叫，一边劝阻扎根，一边怂恿远行。它把故乡折成一张薄薄的地图，把远方烘焙成一块耐嚼的干粮。你背起行囊，就是背起一块移动的，还会啼叫的故土。

所有远行，并非全是背叛与逃离。奔波、穿梭茫茫人海，何尝不是一种耕耘。

在没有屋檐的地方，风雨浇灌出体内的旷野。在没有田畴的地方，脚印踏破陌生的土壤，而那“知冷知热的怀抱”，成为寒夜升起的篝火，让耕云种月的梦，成为异乡天空的星群。

千年之后，那鸟鸣，早已化作无数人为命运奔走的心律，像一只带着古典斑点的鹧鸪，随我们越过生活的每一条河流，翻过现实的每一座山峰。

当你在异乡的某个黄昏驻足，听见风雪穿过钢筋水泥的缝隙，拨动电线律动的颤音——你当明白，那是所有启程的候鸟，在头顶为你展翅和鸣。

恢宏的天空，从未被飞鸟和星辰拦截、遮蔽，它更像一条长路，接纳了另一条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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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宋姗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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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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