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雪 2026-06-01 17:00:59
谷志容这位白族汉子,1974年出生在桑植县洪家关乡,中共党员,本科学历,高级工程师。1998年,谷志容从湖南林业高等专科学校野生动物保护与利用专业毕业,分配到湖南八大公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2002年任管理处科研所所长。
他留着陈道明式的发型,低调的外表下掩藏着深不可测的智谋和才情。28年来,在八大公山研究、保护野生动植物的艰辛奔波中,他与大自然亲密接触,把自己炼成了一位动植物及生态技术专业人才。
巡山
八大公山1982年经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成立省级自然保护区,1986年,经国务院批准晋升为中国首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之一,也是湖南省第一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湖南八大公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设在县城,林区设有五站一所,分别是天平山、杉木界、斗篷山三个管理站,楠木坪检查站,原始森林接待站,科研所。其中斗篷山管理站最偏远,条件最差,环境最恶劣。1999年春,管理处领导提出:“大学生到斗篷山锻炼去!”谷志容就成了斗篷山管理站的技术员。
管理站这栋房子,是原湘西自治州的“五七干校”,每层分前10间、后10间,两层共有40间,最多住过三百多人。二楼的走廊是围绕房子连通的,四只角上方飞檐翘角,像四只焕发英姿欲展翅高飞的雄鹰,显示出激昂的斗志与十足的信心。
斗篷山是八大公山海拔最高的山,最高山峰海拔1890.4米,荒凉得让人词穷,除了山还是山,正如一首山歌唱的:“山高树木多,出门就爬坡,地无三尺平,神仙莫奈何。”
当时管理站有5人,正式工只有谷志容、副站长熊泽元和一位快退休的老同志徐家盛,另外二人是护林员。老同志和护林员不住管理站,除了巡山,他们很少来管理站,谷志容来到斗篷山后,也就成了管理站的常住人口,一人吃饱,全站不饿。
平时他带一把砍刀去巡山,穿山过界,深入大山,品味山野美食,尝试刺激探险,辨认树木花草,观看虫蛇野兽,体验大山守护神的福报,感受大自然的无穷魅力。
那时管理站“通信靠吼、交通靠走、治安靠狗”,没有电视,照明用电是简易电线杆上牵的铁丝,经常被风刮断,几天没电,就用蜡烛照明,总之办法比困难多。
谷志容年轻气盛火焰旺,不怕鬼不怕仙,只和清风明月扯作伴。一个人守着这栋年代久远、风一吹嘎嘎响的老木房。小时候做家务的本事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自己做饭、洗衣、种菜、捡柴、挑水,一年365天,除了偶尔下山采购,其他时间都在山上做自己的“山大王”。山上的日子很少碰到人,偶尔领导突然来访,谷志容巡山回来,背一捆柴走到山垭上一看,管理站的门开着,眼睛一亮,心里格外兴奋。走到管理站,见到领导,四目相对,谷志容由于平时说话机会少,见人竟然忘了自己的语言能力,倒是领导一声“小谷,辛苦了”诱发了他尘封已久的说话功能,于是像久违的孩子见到娘,生出无尽的感慨和喜悦。那一夜,谷志容的话特别多。
第二天,谷志容竟然唱起桑植民歌去巡山:
九岭十八岗,情郎我把坡上,
姐在树下歇荫凉。
翻过了几个岭,走过了几道弯,
不为钱米和衣裳,只为走进姐心房。
……
在斗篷山两年,谷志容见动物的远比见的人多。有次,他一个人站在二楼走廊上,看见两只饿慌了的毛冠鹿跑来,吞食他倒在雪地上的剩菜剩饭,终于见到活物了,他只觉得无比亲切,希望它们每天来这里觅食。
有天晚上,因为巡山累了,谷志容头挨枕头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咚咚”的巨响惊醒,他以为是风吹门窗的声音,放心地继续睡觉。刚躺下,只听“咚咚”声又在响,他坐起来听,一会儿外面好像有走动的声响,声音是从楼下厨房里传来的。接着传来急剧的撞门声,伴着“砰咚”一声巨响后,再没动静了。为了探个究竟,谷志容穿好衣服,下楼来到厨房边,用手电筒一照,好家伙,厨房门大敞着,一只大黑熊冲出厨房,嘴里叼着一瓶蜂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这瓶蜂蜜是谷志容在村民家买来孝敬父母的,没想到被黑熊盯上了。真是山精水怪,厨房里有蜂蜜都判断得如此精准,说它的嗅觉、听觉能判断出半公里以外的气味和动静,千真万确。
经过这一番折腾,谷志容回到床上,久久无法入眠,听荒山野岭的野猫叫、飞狐直着嗓音学鬼叫、猫头鹰发出哭样的喊声,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怪兽异鸟发出不同的怪叫。胆小者必定被吓破胆,可谷志容觉得这是自然界最优美和谐的交响乐,是难得的“天人合一”时刻。
与动植物打交道久了,谷志容对山上的动植物种类及分布情况、生存习性,都了解得八九不离十,还与它们形成灵犀相通的相处方法。谷志容说:“山上的动物,人不打它们,它们也没有闲心找人打架,上天更没赋予它们和人说理的智商。它们凭借灵敏的嗅觉、听觉判断来敌,一旦闻到人类气味便主动避让或向人类发出声音警告,更惧怕与人类相遇。”
一天,谷志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山,刚走到杜鹃岭,突然听到前方30米处响起黑熊低沉冗长的吼叫声。从声音可以判断出,这是黑熊向人类发出的警告声,意思是:“俺黑熊一家在此,请莫打扰!”谷志容赶紧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不一会儿,果真有两头黑熊走下山坡,身上的黑色毛发在阳光下闪着幽幽蓝光,与周围的绿色植被形成鲜明对比。它们的背脊挺拔而有力,宛如一座坚固的山峰。它们不时地抬头张望,审视着周围的一切,还时刻竖着警惕的耳朵,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来维护自己的安全。两只黑熊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从容不迫地向山湾深处走去。
谷志容每次进山前,第一件事就是伸长脖子扯开喉咙打几声喔嗬或吹几声口哨,像古代官员出行,以此提醒动物们,大王来巡山,请回避、肃静!
有次,他忘了打响出发信号,走进一个山湾里,猛然见一群野猪在拱吃蕨根,与他只相隔十米左右。谷志容赶紧趴下观察,可以看出,这是一家子,一公一母两头大野猪带着九头亚成猪在这里举行盛宴。那头公野猪可能有两三百斤,脖子上的鬃毛黑粗,竖起像钢丝刷,身体壮得像河马,宽厚的背板上可以躺下一个人,两只竖起的小耳朵、一对贼亮的小眼睛,以及那张翘得像犁辕的大长嘴和一对杀伤力极强的獠牙,令人不寒而栗。
也许山上的日子实在太枯燥乏味,也许年轻人实在需要一场刺激排解孤独寂寞,谷志容居然做出大胆决定,趁野猪还没注意,他提着砍刀,一个箭步冲进野猪群,以猛虎啸天之势大吼一声。吓得那些野猪“轰”的一声,四散而逃,以为遇到从天而降的二郎神。有几头野猪吓得臊尿长流,谷志容像顽皮的孩子,忍不住开怀大笑。
不过很多老护林员都没有谷志容这般胆量。2000年秋的一天,年过半百的老护林员徐家盛背个背篓,拿把刀去巡山。走到一棵板栗树下捡板栗,捡着捡着,树上不时掉下没炸口的青栗包球,他觉得蹊跷,抬头一看,哎呀,我的个娘唉!一只黑熊正坐在树干上摘板栗吃。徐家盛丢下刀和背篓,连滚带爬放一路响屁跑回管理站。三天后,他才敢和谷志容到山上把刀和背篓取回,后来再不敢单独巡山。
捡回一条命
2006年7月的一天,老天一直阴沉着脸,传递着不良的信息。
谷志容和田连成、覃必武两名同事上山采植物标本。三人一路寻找来到干溪沟,发现一蔸石韦长在沟坎上。谷志容站在岩巴上,踮起脚尖伸手去采,抓到石韦用力一拽,脚下猛然一滑,身体后仰摔了个“仰八叉”。他的腰刚好顶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头倒插在一堆沙子里,手上还拿着石韦。万幸的是,谷志容的头没撞到石头,否则,脑浆四溅。周围都是高低不一的乱石,他整个身体圈在石堆里,呼吸困难,说不出话,以为自己要死了。
覃必武和田连成赶紧将他抬正,让他平躺在沙子上,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爬起来,两位同事搀扶着他慢慢走了回去。事后他也没在意,以为只是被石头伤了肌肉,腰就那么痛着,事还那么做着。两个月后痛感似乎轻了。但后来经常腰痛,变天时腰痛,提重东西更痛,三年后实在扛不住了他才去医院检查。医生问他的腰是否受过外伤,他这才想起那次摔跤的事,原来这一跤将他摔成了腰椎间盘突出,终身受磨。
野外调查,不仅有难以预料的凶险,而且对人体膝关节伤害极大。每天不停地上坡下坡,不停地走路,加速了钙质流失,导致膝盖软骨严重磨损,百分之七八十的老林业员都有膝盖疼的职业病。
2016年,谷志容双膝疼痛难忍,上下坡像针刺一样痛。检查结果是双膝关节骨质增生,不惑之年竟然患上老年病,对他这个“山大王”来说,是极大的痛苦和磨难。
2018年5月,湖南省植物园专家到八大公山保护区开展资源本底调查,对极小种群长果秤锤树进行培育保护。长果秤锤树是珍稀植物,属于《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中的濒危物种,仅分布于中国的局部地区,如湖南石门、桑植及湖北秭归等地。由于森林破坏及栖息地丧失,这种植物在野外的数量非常有限。这么重要的工作,谷志容肯定不能缺席,可当时右膝痛得不能走路,他只好求医生给他打封闭针。医生说:“你是不是没打算要这条腿了?”
谷志容知道打封闭针只是一种麻痹性治疗,实际上对膝盖的损伤更大。但他说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不能错过!
走出医院,他连续四天陪他们满山满岭跑,对长果秤锤树种群里的附生藤蔓植物进行清理、“开天窗”做生存环境改善,还扦插及采种育苗,为扩大种群、促进长果秤锤树生长打好基础。
两年后,谷志容的左膝盖变本加厉地疼痛,无法动弹。他又去找医生打封闭针,医生警告说:“你再不能爬山了,住房也只能买电梯房,否则,就准备坐轮椅吧!”
谷志容仍然青山不改,打完封闭针,又陪专家、学生上山搞植物资源调研、监测、引种、育苗、栽树,在大自然中为珍稀植物开辟新天地。
有天,谷志容带着教授、专家、学生到五道水镇岔角溪村高山上采集长果秤锤树种。这棵树生长在石灰岩悬崖边,有一抱围粗,光棍树干就有近五米高。来之前他们低估了树的高度,没带梯子和绳子。大家围着树,看看树冠又看看树外面的悬崖峭壁,无人敢爬上去。谷志容顾不得自己的腰疾和膝盖疼的双重阻力,两手抱住树干,双脚跨在树干两边,像黑熊一样向上爬去。快爬到分枝时,由于用力过猛,他突然觉得腰上像被尖刀刺了一下。眼看只剩半米之差,他不想放弃,拼尽全力向上爬。坏了,腰椎一阵剧痛,下肢失控,两腿无法用力,整个人从树干上滑了下来。这一惊变把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生死攸关,谷志容把所有力气集中到两只手上,死死抱住树干,顺着往下滑。快滑到树根时,因树干略有外倾,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偏到悬崖那边,眼看就要掉下去,求生欲望和多年野外操练的本事使他飞身一跃,一把抱住悬崖边一棵土碗粗的青冈树。他成功了,只是整个身体像挂腊肉一样挂在悬崖上,情况危急万分,如果手一松,必定粉身碎骨、灵魂升天。专家、学生们见状,一起冲过去,七手八脚,扯的扯,拉的拉,把谷志容从悬崖上捞了上来。
谷志容被腰痛与惊吓同时击中,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片刻后,在专家、学生们的搀扶下才站起身来,痛得嘴歪脸斜仍不失绅士风度,幽默地说:“承蒙老天垂爱,保我性命,继续守护八大公山。”
拯救“珙桐王”
俗话说,树老生虫,人老多病。桑植八大公山一株胸径120cm、树龄过400年的珙桐树,根基部有一米多高、一尺多宽,一块树皮脱落了,露出朽木一样的树干,像人的皮肤腐烂后露出骨头那样令人心痛。
这位能把桑植话说得有滋有味的科研所所长谷志容,用总带点儿化音的普通话,向省林业厅汇报时说:“珙桐王儿是世界上最大的。”为了遏制从树干基部开始的树皮腐烂,他带着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引开了直接冲刷树根的山泉。但因救治而引起的一连串问题却让谷志容无所适从。
“为突出地表的树根覆土,会不会改变‘珙桐王’的生存环境?”“怎样治,既能杀虫又不伤树身?”
腐烂并没有因谷志容的顾虑而终止,反而愈演愈烈。如今,腐烂面积已蔓延至主干三分之一。“珙桐王”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了。
2011年5月18日,谷志容来到500公里外的省会长沙。从湖南农业大学,到省林业厅,再到省林科院。每到一处,谷志容总是小心地把昆虫标本和虫害图片,放到他一路打听到的昆虫分类、森林病虫害防治和古树保护专家面前,然后介绍、倾听。
当他找到大病初愈已退休在家的侯伯鑫时,这位省林业科学院研究员、知名古树专家当即表示:“这可是‘国宝’,得去现场看看。”
谷志容把从珙桐伤口上采集的标本送到省林科院鉴定。5月28日,侯伯鑫对昆虫标本作出了鉴定,其结果印证了他先前的观点,古树因虫生病。标本中,除七种腐生性昆虫外,有三种害虫:天牛、扁薪甲和二纹土潜。
5天后,谷志容和两位同事陪侯老进入保护区。
在与侯老的相处中,谷志容得知侯老与这株古树有27年的老交情。1984年,侯老作为省林业厅古树资源考察组的领衔专家,曾对这株古树的胸径、树高、冠幅、树龄等指标做过实地测定。
谷志容还了解到,桑植县有古树73种780株,占全省古树种数的36%,株数的17.1%,是全省古树资源最多的县域。在桑植的73种古树中,有全省胸径最大的古树31种,其中有6种就分布在桑植八大公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珙桐湾”海拔1514米,地处中亚热带的山湾湿度依然很大。有山蚂蟥悄无声息地钻入裤管,或落进衣领,让人猝不及防。山路边,同为第四纪冰川孑遗种的钟萼木花期正盛。一蔸两干的“珙桐王”,在一片苍翠暗淡中渔叉般挺立。唯有裸露、横过步道的根部,因长时间人为踩踏,幽幽地反着光。谷志容说:“现在‘珙桐王’一年还结几百斤果。”
揭开“珙桐王”腐烂的树皮,条纹状的虫害蛀斑密布。散碎的腐殖质中,有史氏盘腹蚁正在雾雨中搬运乳白色的虫卵。掰下的树皮中有蛀孔,通体黑色的小蠹虫在它的天地里蠕动。高处,有坏死的树皮已开裂。近处裸露的树干上也有蛀洞。侯伯鑫熟知这些蛀洞是天牛的窝。天牛成虫不害树,但它们习惯将卵产在树干中。幼虫蛀干生长,破坏了树木输导养分的韧皮部。
侯伯鑫强调:“蛀干害虫是一定要杀的。”救治,是从用甲基托布津给树体消毒开始的。随后,侯老指导保护区工作人员在基部以上约1米处,环绕树干打了四个2cm深的孔,然后注入树体杀虫剂。之后观察,等待。
约两小时后,有天牛成虫、小蠹虫现于干枯的树皮下。刚刚大病初愈的侯伯鑫笑谈:“这次杀虫,至少能让这棵树多活50年。”谷志容闻言,满脸堆笑。
“两天后,各个小孔再插入一支杀虫剂。”侯伯鑫说。
一场保卫“珙桐王”的杀虫救治战胜利结束。
6月3日夜,谷志容在电话中向侯老汇报了“珙桐王”救治的最新进展:2米以下的腐烂树皮已去掉,并涂施了增皮素促进树皮再生。下一步的工作主要分两项进行:解决高处腐烂树皮剥除的难题;步道改线,树根松土、施肥,让古树自然复壮。最后还补充一句:“收拾了一下,‘珙桐王’清爽多了。”
至今这棵400岁的“珙桐王”还健康乐观地活着,每年都开花结果,繁衍后代。
把自己练成生物多样性专家
谷志容刚任副所长这年,他就被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华中师范大学聘任为校外指导老师,每年带这些高才生做实验监测,去野外搞调研。保护区和华中师范大学合作建有一个两栖动物繁殖、产卵、成长期的观察研究基地。谷志容陪他们一起在大山里搞资源调查,参与数据收集、监测等。二十多年来,谷志容一直战斗在生态环境保护第一线,不仅像穿山甲驰骋纵横在八大公山的山山岭岭、沟沟岔岔,更像一位老山神,天上的仙、地下的鬼、林间的兽、水中的虫、山上的树草,什么都知道,讲不完。
他讲课风趣幽默、耐心细致、生动精彩,学生都爱听。比如一条细小的山蚂蟥,将它放在一块小石头上,左手托着,“请大家免费欣赏蚂蟥舞。别看它是麻绳细的一个软体,可凭热感反应就知道自己在热血动物的包围之中。你们看它激动得死去活来,在石头上爬来爬去,随时准备冲锋陷阵吃一顿百年一遇的饕餮盛宴”。他把右手伸在石头上方,山蚂蟥就噌一下站了起来。“大家看,它会随着我的手移动而摇摆、拉身段、下腰、左旋右转,犹如舞蹈《十面埋伏》中的‘黑白韩信’、章子怡的‘水袖击鼓’。天啦!这哪是什么山蚂蟥,分明是八大公山的生物精灵!”
他边说边将这段“蚂蟥舞”描述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他还将俗名癞蛤蟆、学名蟾蜍的求偶场面,演绎得更加逼真感人。他说:“每年立春到惊蛰的时候,天平山冬眠的中华大蟾蜍便群聚于潭坪溪沟里。雄蟾蜍大声鸣叫,向雌蟾蜍求偶。为争夺交配权,三五只雄蟾蜍与一只雌蟾蜍抱在一起,体小力单的雄蟾蜍被强者战败,最终一只雌蟾蜍背着一只雄蟾蜍慢慢远去。一大一小,大的是母,小的是公。公蟾蜍趴在母蟾蜍背上,前脚紧箍着母蟾蜍的脖子,公蟾蜍的腮帮一直鼓着,而母蟾蜍双眼微闭,一副很享受的模样,无论翻滚蹦跳都不分离。最后,母蟾蜍背着它的小情郎,奋力一跃跳入溪水中。成千上万只中华大蟾蜍聚集在一起,求偶争宠搏杀的激烈场面非常壮观震撼,形成‘群蛙聚会谈恋爱’的自然景观。有的雄性蟾蜍激动得直立而起,举起两只灵活的前爪,向雌性蟾蜍如同拥抱一样扑过去……”谷志容边说边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两腿弯曲向下半蹲、翘臀挺肚,双手举至头两侧前后扇动,活脱脱一只激情难耐雄性十足为爱疯狂的公蟾蜍,奔跑着冲向爱的狂涛骇浪……听课的学生被这只活灵活现的“癞蛤蟆”逗得捧腹大乐。
这些学生很快和他成为好朋友,“谷所,谷所”叫得亲甜,也使这些学生的研究成果颇丰,写出高质量论文及实验的专项研究报告,高兴而来,满载而归。
这些年来经他教过的学生不下千人。和这些985、211高等学府走出来的研究生、教授、专家人才一起搞调研、做学问,谷志容自己没两把刷子,那是万万不行的。因此他就得不停地学习,为自己补充养分,白天野外调研,晚上看书查资料,写论文,日夜轮轴转。他还挤出时间接受专业系统的正规学习。2004年结婚后,他到中南林业科技大学读了三年本科。这三年,他像饿狼扑食一样扑进知识里,如饥似渴地鲸吞海纳、吃干抹净,把《森林生态学》《林木育种学》《林业遥感与地理信息系统》《野生动物保护与管理》《经济林学》等知识的琼浆玉液点点滴滴吸纳进心灵,同时将自己丰富的知识逐步转化成惊人的工作成果:
2001年,参加保护区国家公益林区划,被评为“全省森林分类区划界定先进个人”。
2003年,主持编辑保护区2003—2008年《管理计划》。
2004—2005年,参加历时两年的保护区综合科学考察工作,拍摄采集到湖南新纪录植物5种。
2006—2013年,负责国家自然科技资源平台项目保护区标本标准化整理、整合及共享试点项目,共调查采集整理保护区生物标本2.8万余份。
2010—2026年,引进中国科学院来保护区建设25公顷森林生态监测大样地项目,参与大样地为期两年的前期建设及后期项目跟进;探索建立保护区信息化巡护管理体系;参加保护区综合科学考察,参与《生物多样性研究与保护》编著工作;负责编辑保护区2016—2026年《总体规划》;申报并实施《八大公山珍稀植物保育长期科研试验基地》项目;与湖南省林业科学院合作开展《长果安息香生态培育技术研究》项目;负责《保护区珍稀濒危衰弱古树名木抢救复壮》项目申报工作;参与《全国第二次陆生野生动物资源调查》工作,并负责桑植2个样区200平方公里,武陵源1个样区100平方公里的野外调查技术等81项规划和调查成果。
在《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学报》《中国农学通报》《动物学杂志》《植物科学学报》《湖南林业科技》《生命科学研究》等十余种报纸杂志上发表论文20篇,还著有中、英文结合的《湖南省野生植物资源掠影之珍稀濒危植物》《八大公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碟类名录》《湖南八大公山森林动态样地——树种及其分布格局》《张家界动植物名录》4本专著。这些珍贵文献,为后来人提供了权威、准确的知识信息。
八大公山保护区有3个管理站和1个科研所、1个检查站、1个接待站。谷志容肩负两担,即保护区科技科科长、保护区科研所所长。而这两个办公室,前者在桑植县城管理处,后者在八大公山保护区天平山林区。县城离八大公山保护区93公里,谷志容两边跑。胖腿跑瘦,瘦腿跑瘸,瘸腿跑僵。“如果我变成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那该多好啊!”这是他这些年最多的一句感叹。
只要有科研任务就得上山,谷志容大部分时间像岩羊一样翻山越岭到处奔波,还经常出差、学习参观,参加学术交流、业务培训和各种会议,一年四季没有休息时间,日夜奔波,时常忙得没时间睡觉,有时就在车上打个盹,然后继续赶路,回到家往沙发上一靠,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立不起身。
谷志容说:“家里的事我根本顾不上,由妻子全包。有次,妻子加班,打电话叫我接孩子,我连孩子的教室都找不到,真是枉为人父。一到林子里,我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与干劲,思维格外活络,也许我是植物命,适合与大自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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