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29 13:15:23
我们曾经用机枪打飞机,用陆炮上舰,用算盘打原子弹,用大铁锅熬炸药,用身体当搅拌机。我们曾经开着背着煤气包的公交车,曾经在宿舍熄灯后争论怎么用歼8去换F22,曾经,趴在实验室里,一行一行地擦着祖国身上的耻辱。
不要因为我们现在发展了、先进了、有底气了,就忘掉那最可贵的品质。
不要因为我们今天有了7纳米芯片和自主光刻机,就嘲笑别人还在用“土枪架”。
因为,那是我们的来时路。
那条路上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泥泞、汗水和鲜血。
而正是那条路,把我们送到了今天。
不要忘了我们的来时路,如果我们还想走得更远的话。
不要嘲笑那些一腔土勇的“草台班子”。
因为,那是我们的来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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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5日,作家余华在他开通不久的小红书上,发了一条视频。题目很朴素,就叫“什么是草台班子?”。
视频里,余华还是不修边幅的老样子,慢悠悠的嘲笑着自己:当年刚开始写作的时候,手里就捏着一本文学杂志,照葫芦画瓢地写,错别字多得吓人。后来儿子上学了,自告奋勇辅导作文,结果被妻子一句话噎了回去——“你那个水平,还辅导别人?”
他讲这些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像是在讲别人的“笑话”。可看视频的我们却能懂:当时的他有多难堪。他把自己讲成了段子,他好像忘记了疼,但我们却能感同身受。
视频里还穿插了几个普通人的故事: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零基础开始拍纪录片;一个送外卖送了八年、写诗写了三十八年的外卖诗人;还有一个在小镇里自己动手造飞机的小伙子。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起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连像样的装备都凑不齐。用余华的话说,都是“草台班子”。
视频最后,余华把自己也划了进去,说:“我就是个草台班子”,同时还说,“草台或许意味着一种勇气,时机永远不成熟但你永远够格”。
当然,还有一句话令人印象深刻:“一个粗糙的开始往往是最好的开始,别怕自己像个‘草台班子’,因为很多高手都曾是一个跌跌撞撞的‘草台班子’,区别在于他们没有停在原地,而是勇敢地率先上场。”

视频刚发出没多久,评论区就炸了。
外卖诗人王计兵冲进来留言。他写道:19岁开始写作,2009年家里有了电脑,我打字慢,只能把文章里精彩的句子摘出来存着,不知不觉间就写成了诗。那时也没敢说自己在写诗,就是一笔一笔一句一句地记,一件工装、一个赶路的人都写进去,“霜雪泥尘,落字成珍”。最后他说了一句让很多人眼眶发热的话:“一个粗糙的开始,往往就是最好的开始。草台不用怕,站上去就好。”

接着,张雪机车官方账号也来了,留下一句铿锵有力的回应:“管他草不草台,先搭起班子,把草台变领奖台。”同时,还附上了老板张雪的照片。那不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照,而是一张带点搞怪、甚至带点“草台”气质的自拍。这个从修理铺学徒走到WSBK赛场的人,似乎真的相信:先搭台子再说。

之后,罗永浩、影视飓风等账号也相继现身评论区,用各自的经历和态度为这场对话添上了注脚。


整个评论区热气腾腾,像一场老友聚会。大家举着各自的伤疤和酒,说:你看,我也潦草过,我也错别字连篇过,但我活过来了。
但也有人并不买账。
26日,于正发了一篇长文,话说得直截了当:“你们都在这说什么草台班子、勇敢出发,我听着就想笑。草台从来不是最好的班子。赢的才是。别把过程浪漫化。什么‘上路了就是风景’,什么‘敢出发就已经赢了’——这些话只能骗骗刚开始的人。”同时,他以自身经历为例:“我当年被骂抄袭,被全行业群嘲,你觉得我是靠‘草台班子的勇气’撑过来的吗?我是靠一部一部接着写、一部扑了再来一部,硬生生把局面翻过来的。离毒鸡汤远点吧!”
这话刺耳,却也不是全无道理。他是在说:草台只是起点,不是终点;世界不奖励出发,只奖励到达。
可问题在于,太多人连草台都不敢搭。于正说的“赢”,是翻过山之后的人才能讲的;而余华说的“草台”,是给还在山脚的人听的。
两种声音撞在一起,一时间众说纷纭,讨论热烈。
2
就在余华视频引发的争论尚未平息时,隔壁越南传来一条视频。

视频中,六支老旧的AK式冲锋枪被硬生生焊在一个铁架子上,顶部架着一副双筒望远镜。越南军方给它起了一个正式的名字,叫“新型反无人机武器系统”。
照片传出来,军迷圈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社交媒体上,嘲讽声铺天盖地:“这玩意儿俄乌战场上早就试过了,乌克兰人用过,结果拦截率低得可怜,果断扔进了垃圾堆”、“焊工拿角钢焊的”“六枪齐射,4到5秒就把子弹全部打光;后坐力叠加,枪口上跳可能超过30度;全靠士兵用望远镜手动搜索追踪时速上百公里的无人机,真实战场上的实际拦截概率可能骤降至15%以下”……逐条分析下来,全是硬伤。
但也有人算了一笔账:这套“土枪架”,六支旧枪,一个破铁架子,再加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望远镜,合起来成本估计不足1000美元。而且没有任何电子元件,不怕电子干扰,不怕GPS被掐,不怕雷达致盲。俄乌战场上无数次证明,高端设备在强电磁干扰下会瞬间变成一堆废铁,而这套铁疙瘩,你干扰你的,它打它的。望远镜照样看,扳机照样扣。
这套装置的定位,从来不是一面完美的“盾牌”,而是一块“补丁”。它补的是一种叫作“成本倒挂”的时代困局。俄乌战场上,FPV自杀式无人机日均发射量高达350到500架,一架几百美元的无人机就能炸掉一辆数百万美元的主战坦克。如果用昂贵的防空导弹去打,打一架亏一架,富国也扛不住。而越南拿不出那么多钱建设昂贵的高端反无人机体系,只能在现有的家底里想办法。
因此,六个焊在一起的枪架,不是最优解,却是在那个具体的、窘迫的、捉襟见肘的处境里,最务实的选择。
一时间,各种观点也是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在这里,我们无意探讨越南的这套“新型反无人机武器系统”到底好不好、值不值。
我只想问大家一句:你觉得这个场景,它眼熟不?
我想问:这种在技术相对落后、物资极度匮乏的条件下,竭尽全力去解决问题,哪怕只有百分之十五的成功率也要试一试的姿态,我们陌生吗?
如果翻一翻共和国的发展史,就会发现,在这条漫长的来时路上,这样的“土味办法”,我们干得比谁都多。
3

这个场景眼熟么?
这叫“机枪打飞机”。
这可不是虚构的传说。1951年初,抗美援朝战场上,志愿军战士关崇贵用一挺轻机枪,14发子弹,击落了一架美军P-51螺旋桨战斗机。消息传回,从连队到志司,都是惊讶不已。但真的假不了,战后,关崇贵被授予了“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更令人震撼的是,1965年,我国还曾专门编印过一本名叫《怎样打飞机》的训练手册。
没错,就叫《怎样打飞机》,就是这么的直接、粗暴和“土味”。
翻开这本薄薄的小册子,里面没有空话,全是图解:步枪、机枪的射击角度、提前量计算、弹道轨迹、美军战机的飞行速度和高度参数。每一个动作都画了分解图,每一句说明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把天上的东西打下来。
在防空火力极度匮乏的年代,这本小册子就是解放军一线指战员能攥在手里的全部底气。


再看看这个场景,眼熟不?

这叫“陆炮上舰”。
建国后的很长很长时间,解放军的海军家底薄得可怜。没有像样的驱逐舰,主力作战舰艇吨位小、火力弱。
怎么办呢?
海军想到了一个“土办法”:把陆军的加农炮、榴弹炮拆下来,焊到炮艇上去,把坦克搬到舰船上去。
于是,这些原本设计用于陆军作战的重武器,被硬生生装到了摇晃的舰艇上。
可以想象,效果肯定打折的。精度差、装填慢,颠簸的海浪里,火炮的射界和稳定性全乱了套。
但是,有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在造船工业和武器研发落后的年代,这些焊接上去的火炮构成了共和国海防的最早屏障。它们肯定不好看,不好用,但有它们在,就能让敌人有所顾忌。
还有,“歼8打F22”的故事。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美国F22“猛禽”隐身战斗机横空出世,性能对全球空军构成了跨代碾压。而那时我们手中的主力仍是歼8,一种诞生于1960年代末的第二代战斗机,与F22之间存在至少两到三代的技术鸿沟。
当时的国内军事论坛上,网友们激烈地讨论着一个悲壮的想法:如何用8架歼8去换一架F22。
其逻辑是:F22一次只能挂载8枚空对空导弹,用8架歼8当诱饵去“填”完它的所有弹药,然后第9架才有机会在极近距离干掉它,或者……直接撞上去……
今天回头看,好无奈、好悲凉、也好感动。
我们不知道,这有没有进入军方的战术思路。
但当年的铁血、虎扑、超大等论坛的网友们可是为此争论不休。有人回忆:“当年在论坛上跟人争论这个,可以吵到凌晨三点”;也有网友感慨:“遥想20年前,我在大学宿舍里面和室友半夜卧谈争论怎样用歼8打F22……如今,看到我们自己的六代机,真是恍如隔世。”
那些讨论在今天看来,带着一股悲壮的天真,甚至有些让人鼻子发酸。
但它的出现本身就说明了那个时代的某种底色:更好的飞机我们没有,更好的装备我们也没有,但是我们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再土的勇气,也是勇气。
4
类似的“土勇”,远不止于军事领域。
翻开新中国工业和技术发展的历史长卷,你会发现,在几乎每一个关键领域,我们都曾经是“草台班子”。
比如,顶着煤气包的公交车。

1959年秋天,王进喜从玉门油田到北京参加全国群英会。休会期间,他在路上看到很多公交车车顶上都顶着一个个鼓囊囊的大包袱,感到十分奇怪。一问之下才知道,由于缺乏石油,我们只好改装成烧煤气的公交车,而车顶的那些大包袱,都是“煤气包”。
王进喜听到后,不禁心痛莫名。然后,这个36岁的西北汉子,就那样站在北京人来人往的马路边,哭了好久。
他觉得,自己是石油工人,而首都的汽车居然没有油烧,这是石油工人的耻辱。这不是“煤气包”,而是“受气包”。
而这个“受气包”,也成了建国初期“贫油”的标志性物件。新中国成立之初,石油年产量只有12万吨,再加上外国封锁禁运……公交车顶着煤气包行驶,在当年可不少见。
但是我们反过来想:没有油就不开车了?
首都的公交车司机和技工们可不这么看,没有油,就改煤气,没有煤气,就改酒精……停车停运?那是绝对不行。
当然,还有原子弹研发时的土味历史。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我们研制第一颗原子弹时,那真真是贫困到极致。再加上苏联专家全部撤走,没有留下一张完整的图纸。很多的关键环节,瞬间成了“无米之炊”。
比如,爆轰波聚焦元件需要炸药精密成型,但没有精密设备和成熟工艺。怎么办?先辈们用自己做饭的铁锅熬煮炸药,用马粪纸糊出浇筑模具,在两年多时间里“手搓”出了起爆元件。
比如,核爆冲击波压力需要精确测量,但没有现成的仪器,连实验设备都凑不齐。怎么办?先辈们从旧钟表里拆出齿轮和发条,拼拼凑凑,硬是做出了压力自记仪。1964年10月16日,原子弹爆炸后,正是这个“土仪器”的数据第一个出来,向指挥部报告了成功。
还有,链式反应需要的计算浩如烟海,但国内只有几台电子计算机,根本不够用。怎么办?先辈们窝在昏暗的灯光下,用人和算盘组成“矩阵”,一页一页地推导公式。草稿纸堆起来比办公桌还高,就这样干了近一年,九次反复验算,最终发现苏联专家提供的核心数据根本就是错的——如果当初照搬照抄,后果不堪设想。
再比如,1960年代初,数万石油大军会战大庆。

人是到了,但没有房子住。没房子就打道回府么?
当然不。
先辈们自己盖。于是,他们把黄土和干草填入木板夹层,一锤一锤地夯成墙体,盖成土房。就在这种用最原始材料夯成的土墙房子里,先辈们度过了大庆最严寒的冬天。这就是后来流传甚广的“干打垒精神”。
不只是住房,石油生产中的几乎每一个环节都靠土办法支撑。没有大型起重设备,他们把60多吨重的钻机拆成零件,用人拉肩扛的方式一件一件地搬运,用撬杠一寸一寸地挪动;没有运输车辆,工人们就手挑肩扛搬运器材。当井喷的险情发生时,因为来不及调配泥浆搅拌机,先辈们干脆跳进齐腰深的泥浆池里,用自己的身体当起了人体搅拌机,一圈圈地用力搅动水泥。
……
从工业到农业,从公路到铁路,从水网到电网,从田间地头到精密车间……可以说,在新中国的那年那月,“土办法”从来不是某个领域的特例,在生机勃勃的神州大地,到处都是“草台班子”的身影。
5
这样的“土勇”,并没有随着时代远去。
今天的中国,在很多领域已经挺起了脊梁,但在一些关键角落,我们依然要面对“没有”的困境。
而面对困境的姿态,和几十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比如,7纳米芯片。
当最先进的EUV光刻机被彻底断供后,很多人都觉得中国在先进制程上没戏了。
但中芯国际的工程师们硬是闯出了一条“野路子”——用现有的DUV光刻机,加多重曝光技术,把老设备榨到极限。工序比正常路线多出一倍,成本高出许多,良率也远低于EUV路线。这就像用普通相机通过特殊技法拍出专业效果,用老式织布机硬生生织出蜀锦精品。
但在“没有”的条件下,这是唯一可行的“土办法”。
还有龙芯CPU,和那个叫黄令仪的老人。
2001年,龙芯课题组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起步,65岁的黄令仪已经退休,但她再次响应召唤,投入到龙芯CPU的研发中。此时的外部环境是西方的全面封锁。
没有设计工具,国际主流的先进EDA软件被禁运,团队只能用效率极低的国产替代产品,更多时候用最笨的办法——从最基本的逻辑门开始,一个个手动搭建、验证。
没有验证环境,缺少成熟的仿真平台,工程师们就手工绘制复杂的波形图进行调试,一页一页地检查设计错误。
架构与工艺全面落后,核心的指令集架构被国外垄断,只能另起炉灶;国内的芯片代工厂工艺薄弱,流片失败率一度超过50%……面对一座座山,黄令仪带着团队用最原始的办法,一点点地啃。
2023年4月,黄令仪去世。从2001年加入龙芯,到龙芯采用完全自主的指令系统LoongArch,这条路她走了二十多年。
她曾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匍匐在地,擦干祖国身上的耻辱。”
她没有等到所有封锁都被打破的那一天,但她趴在地上,把最脏最累的那一段,擦得干干净净。

6
从王进喜到黄令仪,从“石油人”到“芯片人”,几代人在不同的战场上,说着同一句话:“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很多人觉得,这只是个口号,或者是句空话。
但真正理解它的人都会明白:这句话不是口号,是方法论。是面对“没有”时,唯一的出路。
所以,
不要嘲笑那些一腔土勇的“草台班子”;
不要嘲笑越南焊在一起的几支旧枪;
不要嘲笑初创团队简陋的办公室;
不要嘲笑新手生疏的第一笔;
不要嘲笑任何在困境里硬着头皮往上顶的人。
因为伟大往往诞生于不怕困难、勇于奋斗的精神中,而精神从不挑选诞生的容器。
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讨论国产7纳米芯片和六代机,是因为我们曾经也是那个一腔土勇的“草台班子”。
我们曾经用机枪打飞机,用陆炮上舰,用算盘打原子弹,用大铁锅熬炸药,用身体当搅拌机。我们曾经开着背着煤气包的公交车,曾经在宿舍熄灯后争论怎么用歼8去换F22,曾经,趴在实验室里,一行一行地擦着祖国身上的耻辱。
不要因为我们现在发展了、先进了、有底气了,就忘掉那最可贵的品质。
不要因为我们今天有了7纳米芯片和自主光刻机,就嘲笑别人还在用“土枪架”。
因为,那是我们的来时路。
那条路上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泥泞、汗水和鲜血。
而正是那条路,把我们送到了今天。
不要忘了我们的来时路,如果我们还想走得更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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