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一种真正文艺力量的回归——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

肖群华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27 17:08:25

肖群华

没有流量明星,没有狗血冲突,甚至全片都是潮汕方言——《给阿嬤的情书》却意外出圈,在清一色观众自发推荐中,成为近期最打动人心的银幕佳作。越克制,越深情;越传统,越永恒。这部电影的热映,恰恰可以体现一种真正的文艺力量的回归。

潮汕“下南洋”的悲壮历史

自19世纪上半叶起,潮汕男人开始下南洋讨生活,并通过“侨批”的方式和家里保持通讯、寄回家用。这部电影的出圈,改变了文艺电影叫好不叫座的局面,也让那种“没流量明星就没人看”的偏见站不住脚,还让方言电影走出了小众圈子。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海报​

对于大家熟知的“下南洋”和不太熟悉的“侨批”,电影选取了一个别样的角度:男主角郑木生下南洋后不幸离世,他曾租住过的房东女儿谢南枝,继续以其身份书写侨批、寄给家中妻子淑柔作为家用。直到1978年,阴差阳错导致淑柔误会木生已在泰国另娶二房,遂伤心断联。再到2018年,木生的孙子为还清债务,想找到在泰国的爷爷寻求经济支持,这才揭开谜底。

整个故事跨越了70年时光,通过不同角色的视角、鲜活的故事讲述,再现了潮汕人在海外打拼的艰难、团结、义勇,潮汕女人的传统、持家、善良、坚忍,以及潮汕文化对家庭、乡土、祖国深厚情怀“三位一体”的坚守。影片真实朴实,诚挚诚恳,直达人心最柔软处。尤其值得称道的是,电影用艺术本身的魅力感染人,没有明显的拔高说教,也没有狗血的撕裂冲突,更没有依赖流量明星炒作。整部电影如春夜细雨,又如一杯潮汕工夫茶,无声无息,入喉入腹,却滋润心田。

有情有义的人物群像

男主角木生,外形精干朴实,为人吃苦耐劳,是千千万万下南洋讨生活的潮汕先人的缩影,也感动了无数的观众。女主角南枝父女,是南洋较早辛苦谋生的潮汕人代表。他们辛苦经营,还不忘为潮汕同乡行方便,不但低价出租自家老旧祖屋,还想办法让潮汕同乡的孩子仍能学习华语,让中华文化在异国他乡开枝散叶。另一位女主角淑柔,出身富裕地主家庭,却敢于逃婚,更是数十年如一日独自拉扯三个孩子长大,把一位饱经沧桑又有情有义的留守潮汕女性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

除几位主角外,配角也各有特色:爱饮酒却更疼女儿、重乡情、讲义气、懂礼数、深爱中国文化、怀有深厚根脉情怀的南枝父亲;粗脸大头、个子矮壮、同样讲义气、接纳木生偷偷合住自己租房的十七仔;代木生执笔写侨批、后一起创办中文识字班的狄公;还有南枝舅妈、上门提亲的父子、帮佣如姨……大多形象鲜明、各具特色,构成的群像既恰到好处地烘托主角,又不过分抢戏,让整个故事立得住、站得稳。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剧照​

环境与文化构建的真实性

整部电影的真实性从选角和取景便可看出。剧组选用大量潮汕本土的素人与演员,样貌身形全然是本地人特征。拍摄取景覆盖汕头、潮州、揭阳多地,小公园、泰佛殿、棉湖解放路等本土地标悉数入镜,也原汁原味还原了潮汕街巷风貌。

剧组用心打捞复刻了许多潮汕传统风俗,让久违的乡土烟火重回荧幕。年节游神,銮驾巡游街巷,鞭炮声声起落;中秋拜月,烛火摇曳。灶间蒸粿炊烟升腾,铁锅慢熬橄榄菜,粗盐渗入咸香猪肉,都是家家户户的日常味道。全片更是采用纯正潮汕话对白,俚语俗语鲜活质朴,一如老一辈乡人随口道出的家常般粗粝滚烫。这些细节绝非刻意搭建的布景道具,而是故事扎根潮汕乡土,自然生长出来的真实根基。

影片的可贵也在于,它兼具潮汕地域个性与中式文化共性。女主“南枝”之名,暗合“越鸟巢南枝”的游子归思;侨批文字、影片插曲皆化用古典诗意,写尽天涯望月、心系故土的绵长情愫。深厚的传统底蕴打破了方言壁垒,让一方乡土的故事,升华为所有人共情的家国乡愁。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剧照​

手法与风格对艺术的回归

这部电影的观影滋味,恰似潮汕白粥配橄榄菜、一壶工夫茶。清简朴素、不加雕琢,细品之下醇厚温润、回甘悠长。主角清秀舒展,配角皆是市井寻常面孔,并无惊艳的刻意美感,却胜在表演松弛自然,全无斧凿痕迹。眉眼举止、一颦一笑都贴合人物身份性情,让人笃信他们本就是这片土地的寻常乡人。

影片写尽人生聚散无常,表达却始终克制温柔。木生离世后,淑柔在信中轻叹:“梦见你归来,仍是少年模样。”南枝河畔放灯,轻声问询故人是否归家。平淡温柔的字句,举重若轻,却足以让人心头酸涩、悄然落泪。

团圆是中国人最深的执念。无数如木生一般的潮汕游子,却选择背负颠沛之苦,为生计远赴南洋,以半生漂泊与血汗,撑起家庭与宗族的期许。而他们身在故土的亲人也不得不熬过岁岁守望的煎熬。影片将这份双向的情愫娓娓道来,那是漂泊者灵魂叶落归根的执念,是守望者望穿秋水盼重逢的深情。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剧照​

中国电影长久以来受流量明星裹挟、票房业绩捆绑、营销炒作喧嚣,我们渴盼扎根本土、真诚动人、传递真善美的佳作。愿《给阿嬤的情书》这样的电影、蓝鸿春这样的电影人,涌现更多,让影迷看到更多曙光。好电影,从来都是电影人写给每一位中国影迷的“情书”!(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系郴州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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