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青铜葵花》海报

文｜程潇

大麦地流水潺潺，风拂芦荡，老水牛旁游着水鸭，夕阳照大河，倒映出船上孩子的纯净脸庞。改编自曹文轩同名小说的儿童电影《青铜葵花》，由中国台湾导演陈坤厚执导，讲述了乡村哑童青铜与孤女葵花在大麦地的相遇、扶持、最终离别的成长故事。影片以清新淡雅的诗意现实风格，勾勒绘本式的水乡风景，传递悲悯而良善的童心价值，既流露真情，又不回避苦难。

同许多儿童小说改编影视一样，电影《青铜葵花》改编时要压缩小说的故事篇幅，删繁就简，尽量在把握小说“儿童成长”的主要脉络的同时，兼顾好青铜与葵花的人物关系与成长弧光，奶奶、父亲、母亲等次要人物的形象塑造，以及大麦地的乡村群像白描等关键要素，从而保留原著气质，并体现导演对儿童电影的理解。

然而，改编广为人知且陪伴一代代少年儿童成长的《青铜葵花》并非易事，如何立足儿童本位，同时具有童趣、葆有童心、富有教育意义，还适合全年龄段的观众品鉴，是导演与编剧在改编时必须面对的问题。

电影《青铜葵花》剧照

具体而言，电影《青铜葵花》的改编具有诗意化特质，这种诗意化集中表现出淡雅的叙事模式与清新的美学风格。所谓“淡雅”是指电影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与大悲大恸的情绪宣泄，转而以平缓松弛的节奏，铺展两个孩子相处相伴的日常碎片，一起给老牛洗澡，一起躺在芦苇荡间休憩，一起摘向日葵吃葵花子……影片运用长镜头、缓慢的摇镜头与大量空镜头，将水乡劳作生活融入大自然的原始状态。青铜放牛、捕鱼、抓鸭、卖鞋，各种辛勤劳作都出于善意的利他之心。

“清新”则指向电影对人物关系与情感的提炼，青铜与葵花之间相互照料、彼此懂得的情谊，没有复杂的利害纠葛，也没有刻意的道德升华，只是源于孩童最本真的善意与共情。“清新”也体现在浪漫化的苦难处理。葵花生父溺水而亡，导演将其罹难瞬间用散落的向日葵画作魔幻化，色彩缤纷地溶解于水中，以乐景写哀情，哀而不伤。老水牛告别青铜，踽踽独行，向深林尽处走去，虽不合灾荒年代的现实逻辑，却有着更富儿童想象力的诗意化“清新”情调。另外，青铜给葵花编织的冰块项链、城市广场的青铜葵花雕塑、串成手链的红色银杏果等意象，也展现着青铜及家人们对葵花的纯真情感。

电影《青铜葵花》的故事仿佛是从盐城水乡中天然生长而成，有着鲜明的苏北地域特色，是鲜明的乡土影像空间。于是陈坤厚导演这样说：“我选择透过‘景’的真实魅力，静静地来述说这个看似平凡却蕴含深刻哲理的故事。”

《青铜葵花》中的风景空镜头、外景美术设计与人景关系调度，流露出一种儿童绘本般的视觉美感。儿童绘本多以明艳的色彩、唯美的景观、浪漫的想象与丰沛的情感吸引孩子阅读，与儿童文学有着图文搭配的观赏关系，正如“绘本奶奶”蔡皋所言“绘本要靠图像为孩子呈现世界，满足情感和认知的基本需求”。陈坤厚导演也为儿童观众呈现出一个温暖动人的大麦地世界，能够抚慰忧伤、滋养心灵。

电影《青铜葵花》剧照

电影多用高饱和度的暖色调，阳光洒在金黄灿烂的向日葵田与麦子地，夕阳下的大河泛着粼粼波光，又有四季流转的色彩缤纷，满足观众对于童年的多彩记忆与纯真想象。电影多用大远景展现乡村的恬静和美，小木舟穿行于辽阔浅水间，漾开芦苇荡，空旷的田埂上唯有一人一牛缓缓前行，俯拍镜头下，小青铜与葵花躺在河心沙洲的草丛间休憩。种种风景，流露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返璞状态，也用天地的寥廓与孩子的渺小反衬出葵花的孤独、青铜的无奈与分别的感伤。

导演陈坤厚作为摄影师出身，对于镜头设计与场面调度有着深厚功底。《青铜葵花》的镜头运动并不剧烈，与绘本的定格画面一般，往往“以静写动”结合着“以动衬静”，人物登场前，往往先以风景画面引入。大远景固定画面中，青铜、葵花与奶奶坐在石板桥上吹芦秆，蜿蜒的河流，一片岁月静好；葵花与青铜在大河划船，镜头先以大远景呈现大河与河堤，再让运动主体由远及近驶入画面中心，营造一种“空远”的传统意蕴；葵花骑牛过石桥，大量留白，远方的村庄影影绰绰，呈现小桥流水般的淡雅山水。

不过，这样的诗意改编亦有其局限性。整部电影在服化道上缺乏一些年代质感，收音不佳，环境音与人声不协调，小演员在小景别镜头中的表演稍显生疏，剪辑点未能契合叙事节奏，导致情绪不通畅。

电影《青铜葵花》剧照

徜徉在诗意水乡中的童年往事，令人久久回味，难以忘怀。作为儿童电影，《青铜葵花》不避讳将死亡与贫困的苦难铺展在两个孩子的成长历程里，杂糅在亲情与家庭伦理的环境内，在一种诗意而浪漫的时空中，养鸭人家、放牛孩子、失亲女孩、田园牧歌、乘船而去构成了一种跨越时代与现实的真与善，呈现出一种天人合一的乡土情调与恋地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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