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如玉润春华——记岳阳市一中老书记文励文老师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23 17:53:09

易石秋

时间过得真快呀,几乎就在转瞬之间,文励文老书记退休离开岳阳市一中已经快26年了。惯于舞文弄墨的我,也总想着要写一点东西,向这位把自己的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教育,奉献给了一中的老人表示由衷的敬意。但真正一提起笔来,又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说起,文书记一辈子的教育情怀与卓越奉献,怎么得也应该是一本大书呀。也是机缘巧合,今天我把一篇追记原来的老校长刘昆璧先生的文章发到自己的公众号里,引来了当时的一些同事与学生对当时学校老领导的回忆与点评,其中就有对文书记的印象,而这正与我们很多人心目中对文书记的印象完全一致。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作为曾经在老书记关心教育之下成长起来的一代,我就从我们这批当时的青年教师心中的总体感受入手吧。

《诗经》有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斯人如玉,正是我与很多见过或者熟悉文书记的人,对她老人家的总体印象。文书记的温文尔雅是深入骨髓的一种修养,她似乎永远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话不高声,言笑晏晏,万般春色润桃李,一片冰心待众人。我与她老人家共事15年,交往40余年,从未见过她疾言厉色,更别说金刚怒目了。无论多么紧急的事,多么难做的工作,交由她来处理,她都是不疾不徐,条分缕析,春风化雨,让受众倍感温馨。这固然有她早年就读于中学与大学名校,学问精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成分,也有她出身书香门第的近乎天然的气质。她父亲文家驹先生就是著名的谦谦君子,学问与教育双重名家,早年曾经在岳阳市一中任教并担任副校长,后来先后创办岳阳师范学校、岳阳师范专科学校(今湖南理工大学)并前后担任校长,是岳阳现代教育界的元勋。同时他的诗联歌赋也造诣精深,是“洞庭诗社”的主要创始人之一,也是著名辞书《辞源》的编委,在岳阳文化界望重一时。她母亲更是家世显赫,是著名的大家闺秀,贤妻良母。她父亲饱读诗书,之所以在姓文之后还特别强调要她“励文”(实际上她兄弟姊妹的名字中都带有一个“文”字),应该就是取《诗经》里“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之意。玉在山而石润,长期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当然“清水出芙蓉”了。

1985年我大学毕业到岳阳市一中任教时,文老师已经是副校长了,兼课不多,也没有时间与经历再去上公开课,所以没有听过她的课。但从她所作的报告里,我可以想见她上课的风范。特别是后来因为工作需要,与众多校友联系之后,从他们的盛赞之中,我知道了她的课在学生心目之中的美好印象。确实,在那样一个气正风清的时代,要在一个重点中学里作领导,没有一点真才实学,肯定是寸步难行的,能够这么年轻(当时还有不少元老在任)就做到副校长,那就更不容易了。更加难能可贵的是,文校长把这种从容与优雅的演讲能力一直保持到了今天,2024年暑假学校为筹备建校120周年庆典,提前召开各届校友联络员会议,文校长以老校友与老领导的双重身份参加。原来并没有安排她发言,但为校友们的热情所感,临时提议她作讲话。尽管有些突兀,但她毫不犹豫地登台,侃侃而谈,引经据典,热情洋溢,情理兼备,大家深受鼓舞,倍感振奋,把会议直接推向了最高潮。文老师当时的业务影响力与业绩穿透力,由此可见一斑。

尽管入校不久我也短暂地在学校办公室兼过职,但毕竟是以教学为主,并且当时还太年轻,在领导面前有一点放不开,所以跟她接触不多。但文校长特别关心后辈,极善于发现年轻人的闪光点,因势利导地加以指点与鼓励。我1990年开始兼任初中(当时一中还是完全中学,初中与高中都是18个班)语文教研组长、初中党支部书记,文校长是我们的联点领导,有一次在听过我关于备课组建设的意见之后,她不仅当时予以充分肯定,还在相关会议上多次表扬推介,当听到同事们转达给我时,我很是得意了一阵子,也更坚定了精研业务的决心。也就是从那时起,我辞去了学校办公室的兼职,专心从事教学教研工作,并开始把自己的想法诉诸文字,寻求更大范围的交流。可以说我后来在报刊杂志发表的几百篇文章与出版的几本小书,就是从这时开始起步的。至于再后10年,我又到行政兼职,也与文书记(1991后文校长接任书记)的赏识与推荐分不开。

还有两件事印象特别深刻,至今记忆犹新。

一是1989年那场著名的风波之后,按照上级的统一安排,各个单位都要组织专门的反思。我们学校的部分青年教师为当时的热情所驱使,也参与了游行,并且牵涉较广,反响较大,自然更是反思的重点了,所以气氛有点紧张。但风向转换太快,个别“迂夫子”始终转不过弯来,甚至还振振有词:“如果我是跳舞的,当时就跳舞去了;如果我是打牌的,当时就打牌去了;如果我是爱娱乐的,当时就看电影或者干什么去了——哪有机会去参与游行呢?”不仅自己不认错,还连带打击了一大片,当时还颇有一些以前多次运动的过来人,多多少少带有一些运动的因子,一听这话几乎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作为会议的主持人,文校长洞若观火,为了既不火上浇油,引发冲突,又教育与保护相关同志,不冲淡会议主题,文校长突然似乎不经意地话锋一转,推荐那位青年教师回去好好地看看《共产党宣言》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两本书,并就此介绍了自己一系列的阅读体会与感悟。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再顺理成章地宣布休会,留待下一个议程讨论。于是,一场眼看就要剑拔弩张的现场争论,立即消弭于无形。这一从容自如的驾驭艺术,关心青年教师的长者风范,高屋建瓴的理性引导,至今都让我们叹为观止。

一是1997年的一次戏剧式争论。当时我们这一批年轻教师既青春激扬,又童心未泯,常常抓住一个观点就开展漫无边际的议论甚至论争。有一次我们办公室的老师不知怎么的谈起了马尔萨斯的人口论,认为战争给人类带来的灾难真的空前,但人类的繁衍生息能力也确实顽强。并举例说从清朝末年到新中国成立的近半个世纪里,中国饱经忧患,终日炮火,民不聊生,死伤无数,但还是繁衍了一亿多人口,辛亥革命时还在高唱“四万万同胞齐努力”,到新中国成立之初已超过了5亿。当时办公室里的争论大王刘恒老师一听,马上争论又起,说战争的灾难后果我们估计得太不足,在长期的征战杀伐里,生民涂炭,仅抗日战争就牺牲了2000多万人的生命,解放初的人口绝对不可能达到5亿。又如此等等地说了无数的理由,并自豪地宣称他绝对不会错,如果错了,就请在场所有人“撮一顿”。为了让他信服,我们搬来了毛主席1958年的题诗“六亿神州尽舜尧”为证,并反复解释说,新中国刚成立,百废待兴,人们生活也相当不易,而抗美援朝战争又一打8年,不是开国时5亿多的基数,怎么一下子能达到6亿多呢?刘恒老师根本不听,又拿出他的一大套“理论”,于是论战始终处于相持阶段,谁也说服不了谁。为了寻求突破,我只好去找早年毕业于湖南师范学院(今湖南师范大学)政治系,在人口方面颇有研究,兼管全校计生工作的文书记。文书记果然十分了得,不假思索就说肯定在5亿以上。我如获至宝,马上到办公室告诉刘恒,谁知刘恒老师根本不买账,认为记忆不一定可靠,文书记此时已经不很年轻,也许记错了。

正在不可开交之际,文书记气喘吁吁地送来了《中国人口白皮书》。刘恒老师一看,顿时声音下降大半,但仍念念有词:“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原来文书记是一个十分严谨的学者,看到我这么急的去找她,以为是在课堂上卡了壳。而她向来认为一定要用严谨的态度对待学生,于是急忙到图书馆找来最权威的资料,并且走过几栋楼,爬上几层楼,气喘吁吁地赶送过来。等到看到我们是在做业余争论,不禁哑然失笑。铁证如山,议论自然立即告一段落,但文书记对待问题、对待教育的这种科学精神,至今都让我们奉为楷模。

文书记特别注重细节。按照惯例,每年春节学校都要组织看望老领导与名优教师,文书记不仅是年高德劭的老领导,还是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自然是最要看望的。文书记家里住在高层,又早逾古稀,工作人员去看望,她老人家只要礼节性地迎进送出就够客气了,但她每次一定要同坐电梯,直接送到楼下,看着上车,直到车子开走才回。有时学校有重大活动,或者重要校友回访母校,因为时间太紧,无法一一拜访任课恩师,只要受到邀请,文书记都会不顾年迈,自东南到西北穿城20来公里,亲自来学校参加集体会见,用心之细,态度之诚,礼节之周,感人至深。

国人有一句古话,叫做“仁者寿”。如今文书记早已寿登耄耋,仍耳聪目明,心宽体健,思维清晰,反应敏捷,看到她关心的文稿,还能发表自己独到的见解,真的可以“自信人生两百年”了。谨祝老人家晚年大吉,万事随心,“兴来常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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