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贺有德

从陌生的高原到熟悉的河流，再到陌生而又漫长的海岸线，著名生态文学作家、鸟类摄影师、“三湘女鸟人”肖辉跃，通过实地科学观察、生态现场书写，艰难而顺利地完成了生态文学三部曲《飞跃高原》《醒来的河流》《海岸线呼吸》的“接力式文学巡礼”，引发巨大反响。三部曲如三级跳远，聚焦鸟类（也包括其他动物和植物）生存状态，行走高原、河流与海岸线，凸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宏大主题，如三面巨大的多棱镜，高高竖立在新时代的前沿高地。她对鸟类的大爱情怀、对环境的高度关注、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清醒认知，如暮鼓晨钟，甚至警钟长鸣，唤醒人类良知，为环保意识与行动注入强大内驱力，引人深思，催人警醒。

2025年12月，湖南教育出版社推出《海岸线呼吸》，堪称三部曲之集大成者。漫长的行走跨度、独特的切入角度、多变的现场书写，共同托举起这部生态作品的高度、深度、广度与温度。不妨看一组令人惊叹的数据：历时10年，走过11个沿海省份、100多片湿地，行程3万多公里，记录900多种鸟类生存现状，完成兼具“科学求证”与“生命体温”的24万字著作。它既是“贴着地面飞行”的生态书写标杆，也是一幅漫长海岸线上的鸟类生态画卷，引领读者沉浸式体验一场漫长、艰辛而又浪漫的观鸟纪行。

全书以海鸟迁徙为主线，聚焦北起辽宁鸭绿江口、南至广西北仑河口、南北绵延3万多公里的海岸线。主体分章叙写，不再是此前单一的横向铺展或纵向深入，而是纵横捭阖，兼具空间上的“横”与逻辑上的“纵”，双线并行，衔接缜密，用心用情，可圈可点。全书主体为“寻找海滩的‘勺子’”“海豹剧场”“神鸟重现”“‘鲎’会有期”四章，前有引子，后有尾声，布局极为严谨。作品采用“冰糖葫芦式”结构，每一章、每一篇前后衔接，针脚细密，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既各自独立成篇，又构成完整整体，纵横捭阖，收放自如。相较前作，本书报告文学特质更为鲜明：既勾勒海岸线生态现状——勺嘴鹬（仅存约600种濒危鸟类）生存地萎缩、消失63年的“神鸟”中华凤头燕鸥重现、斑海豹数量稳步回升、拥有4亿年历史的鲎陷入生存困境……也记述海鸟保护群体的自觉行动——“鸟人宾馆”老板、斑海豹保护者田主任、“原始观鸟人”小驴……更展现人类环保意识逐步觉醒、海鸟生存环境持续改善，完美呈现从“人鸟争地”到“人鸟共生”的时代主题，内容并非纸上空谈或图文展示，而是来自第一现场，鲜活滚烫，直击人心。

《海岸线呼吸》的写作意图与精髓，在引子《海滩的曙光》中已初露端倪。为寻找、观察、了解海岸线“居民”——勺嘴鹬、海豹、中华凤头燕鸥与鲎，作者阔别十年，远赴福建闽江河口湿地，从它们的视角发出灵魂拷问：“你们这一代人究竟做过什么……让它们从地球上永远消失呢？”继而满怀深情完成意味深长的自问自答：“海岸线不只是候鸟的‘加油站’，也是千千万万依赖滩涂生存的海洋生物共同的家园。”这并非纸上虚无的想象，亦非网络图片的展示，而是来自海岸线生态现场的厚重记录，直击人心、震撼人心，引人深思，催人警醒。肖辉跃作为一线观察者与记录者，“起早贪黑，在烂泥与海水中摸爬滚打”，耗时十年、前后144次奔赴一线，足迹踏遍约2.5万公里海岸线。这份专注、投入乃至痴迷，对海岸线鸟类迁徙与生存的深切关注与热爱，将科学观察、精准记录与倾情书写视作毕生事业的跨界坚守与敬畏之心，实属罕见，令业界同仁动容钦佩、见贤思齐。如此实地行走与科学观察，单调乏味、充满艰辛，在肖辉跃心底却温暖动人，笔下则浪漫诗意——这源于她执着的爱鸟情怀与独特的语言风格：幽默风趣，饱含温情与博大的爱；文字人格化、情感化，尽显“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她更拥有超强的“翻译”能力，仿佛能与鸟类无障碍沟通，将枯燥的实地考察与科普知识，化作诗情画意的文字，极易引发读者共鸣，深得科普文学精髓，兼具独到创意。全书四章、14篇人鸟（含海洋动物）故事，既原汁原味记录实地观察的艰难曲折，又生动叙写“痛并快乐着”的独特体验：全程温情流淌，移情于物，将海岸线鸟类与其他动物人格化；综合运用多种写作手法，让易显单一的科普内容变得丰富鲜活，以兼具文学性与趣味性的表达，承载兼具高度、深度的科学性与思想性，彰显鲜明时代性。阅读此书，恍若走进经典的《人与自然》《动物世界》，徜徉于肖辉跃笔下的“海洋博物馆”，聆听她深情解说，大开眼界。

在3万多公里的海岸线上，肖辉跃始终坚守海鸟迁徙第一现场。“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她秉持湖南人“吃得苦、霸得蛮”的精神，脚踏实地、坚韧执着，以双脚丈量大地、双眼实地观察、双手现场记录，作品兼具个人“生命体温”与鲜活“科学求证”，呈现前沿科学性。作为资深观鸟人，她在科学观察的同时，精准生动地为读者科普知识，赋予作品鲜明知识性——这是本书又一突出特质。从引子到各篇章、尾声，两大特色贯穿始终：文中随处可见精准数据，搭配丰富科普内容。《寻找海滩的‘勺子’》中“水鸟的身体与海堤成四十五度角站立……整体色调也浅一些”，既科普多种陌生水鸟，观察又细致入微；《海豹剧场》借盘锦湿地保护协会海洋动物研究室田主任之口，记述海豹生活习性，精准数据搭配细致观察：“小斑海豹仰起脖子瞅了我们一眼……让它们成为大海中自由搏击的勇士。”文字形象生动、趣味盎然，全无同类作品常见的“老学究式”资料堆砌与枯燥乏味；《神鸟重现》调整叙事节奏，以插叙方式展开广度与深度兼具的科普：“事实也是这么回事……各有所爱，各取所需。”从原生地解说“美丽的垃圾”——互花米草，由物及人，向人类发出警示。肖辉跃的科普覆盖全面、层次多元，从海岸线鸟类到海豹、鲎等海洋动物，从动物到植物，如走进五彩斑斓的海洋博物馆，既饱眼福、长见识，更激发海洋生物与海洋环境保护意识，堪称鲜活生动的生态教科书。

与科学性、知识性相辅相成的，是作品的文学性与思想性。《海岸线呼吸》堪称跨界创作典范，既是顺应时代潮流的科普读物，更是带来极致阅读享受的文学作品。对作者而言，因执着痴迷的大爱，再苦再累亦甘之如饴；对读者而言，受作者大情怀、大境界感染，多角度、多层次的书写，徐徐铺展美不胜收的海洋生态画卷，灵动文字引领读者身临其境、感同身受，兼具人间温情与幽默风趣，带来极致审美愉悦。

书中场面描写极具功力，或简笔勾勒，引子《海滩的曙光》开篇燕鸥出场、《大潮来袭》开篇鸿雁北飞、《海豹剧场》开篇斑海豹拍肚皮，寥寥数笔，有声有色、可视可感，如演员一秒入戏，读者感同身受；或浓墨重彩地聚焦生态现场——这是生态书写的重中之重，亦是全书亮点，融合生态现状、科考精神与生动记录，跌宕起伏、精彩纷呈，读者仿佛亲历科考全程。生态现场观察并非个人行为，而是群体行动：“我”无处不在，却从不孤单，关注海岸线生态、爱护海鸟与海洋生物的人比比皆是——《大潮来袭》中的北京鸟友、《海鸟的馈赠》中的老徐、《寻找海滩的‘勺子’》中的领队董老师、《鸳鸯来了》中的队长、《海豹剧场》中的田主任、《一平方公里的浪漫》中的队友、《新老人与海》中的老孟和刘博士、《巡岛笔记》中的同学与陈和西、《贻贝的海湾》中的“原始观鸟人”小驴、《神鸟重现》中身兼数职的电瓶车师傅……“三湘观鸟人”与全国各地观鸟爱好者，自发汇聚成环保与爱鸟群体，同心协力守护海洋生物的平安家园。多元叙事视角让内容丰富立体，既避免叙事单调苍白，又保证记录真实可信，更昭示环保、爱鸟队伍不断壮大，新时代生态理念深入人心，为现场书写增添无限魅力。多种写作手法的综合运用，进一步彰显了全书的文学性与思想性。以《海豹剧场》为例：开篇简笔勾勒斑海豹出场，动静相宜、声色兼备；继而描写海洋馆现场，兼顾个体（“我”）与群体（游客）、对比（海事、海豚）、比喻（“犯了错被罚站的小男孩”）、温情（人与自然）、专业解读（“野生动物发出的警告”“尚未泯灭的野性”）；再聚焦田主任，刻画两位年轻人常驻荒滩、与海风和芦苇为伴的坚守，凸显专注与可敬；描写艰苦条件（“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小巴车”）、恶劣环境（“西南大风一刮就连刮三天，呼呼地响，刮在脸上刀削似的痛”），叙事有波澜、善插叙、重纵向延伸；深入刻画田主任，以细节与插叙凸显大爱，纵向解读人物，以意外情节展现斑海豹野性未泯，以破坏环境行为折射人性；借田主任视角叙写斑海豹习性，角度巧妙，善用比喻、夸张，生动鲜活，穿插议论升华主题，兼具对伤害行为的愤慨、对和谐共生的赞美；通过插叙、对比等方式展现动物和谐相处现状，彰显现代生态理念；结尾理性揭示挑战——海洋污染、石油开采、气候变暖，以及人类对海洋动物表演的片面偏好，接连发问，引发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思考，层层递进、水到渠成，升华“天人合一、万物共生”的生态理念，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时代生态理念深度契合。

《海岸线呼吸》好评如潮，亦得益于语言幽默风趣、饱含人间温情。肖辉跃的生态文学创作，已形成稳定独特的文风：文字干净流畅、全程人格化、幽默风趣，带来轻松愉悦的阅读体验，在《海岸线呼吸》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章、每一篇，历尽艰辛深情记录，娓娓道来款款深情，温情与幽默极具治愈力。作为资深摄影师，相机是她出行标配，英姿飒爽、目光敏锐，随时抓拍富有动感、生机的鸟类画面，精美逼真、珍贵罕见，与自然流畅的文字珠联璧合，成为全书亮眼魅力所在。

十年风雨路，心系海岸线。特立独行的肖辉跃，走出书房、奔赴海滩，在海风与海腥味中穿行漫长海岸线，还原海岸线生态本真、敲响人类环保警钟。这是一部带着体温、饱含敬畏之心的生态备忘录与生命启示录，全景记录海岸线地区从传统渔业向可持续生态振兴的转型历程，旨在唤醒人与自然同频共振、共生共荣的意识，为读者带来生态环境与生命教育的深度体验，也为全球生态治理提供中国智慧、中国方案。正如肖辉跃在尾声《北移200米》中的诗意感悟：“给自然让出的一线天，实际上也是留给我们自己的呼吸空间。我们的子孙站在地球上，只要抬头，就依然可以看到满天星辰。”每一种生命，都是大地的密码，读懂它们，方能读懂自己。不妨随时驻足，聆听海岸线的呼吸，与天地万物温柔相伴……

责编：蔡矜宜

一审：蔡矜宜

二审：周月桂

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