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彭雅惠

5月22日，全球第26个国际生物多样性日。汨罗神鼎山省级森林公园的密林深处，155株珍稀濒危植物正在缓过移栽的劲儿——

绒毛皂荚、落叶木莲、水松、长叶榧树、福建观音座莲、长序榆、细叶楠、尖叶栎、花榈木等，是9种在自然界濒临消失的“植物熊猫”。前不久，它们被湖南科研团队送归野外，期盼能扎根存活，最终实现自然繁衍。

个个都是“生娃困难户”

这批回归的珍稀物种，各有各的“生存难题”。

湖南省植物园专家介绍，它们要么繁殖能力极低，要么环境适应力太弱，要么被过度采挖，在野外几乎无法自然续存。

绒毛皂荚全球野生仅存约10株，全在湖南南岳。雌雄花期错开一周，授粉极难，堪称“不会谈恋爱”。

落叶木莲自然萌发率接近零，人工繁育必须砂藏160天，再加上激素处理，才能发芽，属于“生不出来”；

花榈木种子发芽率仅16%，实际繁殖力只有理想值的2.2%，典型“生得太少”；

水松挑剔环境，种子休眠期长，既“生得晚”又“长得慢”；

长叶榧树因种子含抗癌成分紫杉醇，野生植株长期被采挖，种群越挖越少，“亲本”都几乎殆尽，哪还有“娃”……

“无论是自身繁育缺陷，还是外部环境破坏，这9种植物野外生存情况都指向持续萎缩，未来可能灭绝。” 省植物园专家坦言，当物种在自然状态下无法延续香火，先迁地保育，攻克人工繁育技术，再实施野化回归，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救命措施。

从“园里保命”到“野外归山”

一次性将9种濒危植物送回野外，湖南科研团队的底气，藏在近40年的深耕细作里。

1985年省植物园建园之初，就定下了“引种-保育-回归”的珍稀植物保育路径。

“最初是‘抢救性收集’，把野外快消失的植物一棵棵请进植物园，给它们搭个安全的‘诺亚方舟’。”省植物园相关负责人回忆，早期条件有限，科研人员背着干粮进山寻苗，小心翼翼带回来培育，生怕哪一步出岔子。

如今，这座“植物方舟”已迁地保育植物5400余种，其中国家重点保护、珍稀濒危植物共210种，还建起8个省部级科研平台，湖南极小种群野生植物保护中心就依托于此。

更关键的是，“生娃困难户”的人工繁育技术被一个个攻克：

落叶木莲的发芽率从近乎为零，提升到98.33%；长叶榧树通过组织培养技术实现批量“克隆”，不用再依赖稀少的野生母树；花榈木、水松等实现规模化育苗，为野外回归攒足了“兵源”。

保护网络早已走出长沙。省植物园郴州南岭分园、怀化分园适配不同气候带的珍稀植物保育，宁乡200多亩珍稀苗木繁育基地专攻育苗，形成了覆盖全省的迁地保护体系。

“引种是为了保存，保育是为了繁衍，回归是为了重生。”省植物园相关负责人说，湖南用40年时间，走到了从“园里保命”到“野外归山”的关键一步，这才有了如今9种珍稀植物同步回归的底气。

选址有道，但存活待考

“155株苗木栽进神鼎山，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省植物园科研人员翻开手中的监测记录表，密密麻麻的条目记录着每株苗木的编号、位置与初植状态。

据介绍，选择汨罗神鼎山让珍稀植物“集体野化”是悉心考察的结果。这处省级森林公园保留着中亚热带典型原生植被，气候湿润、土壤肥沃，与此次移栽的9种植物原生生长环境高度契合。

但适合的环境并不能减少考验的难度：根据设计规划，这批珍稀植物移栽前3年，每月需监测苗木长势，3至5年每季度跟踪，之后每年持续随访。

资金与人员的长效保障，成为现实难题。“浇水、除草、防病虫害都离不开持续投入。”该研究人员举例，四川峨眉拟单性木兰移栽回野外后，7年才首次自然开花，“植物生长有自己的节奏，需要耐心等待。”

“人的问题”更棘手。神鼎山作为开放景区，游客踩踏、村民砍柴误伤等风险随时存在。科研团队已联合当地林业部门与乡镇政府开展科普宣传，计划吸纳村民参与珍稀植物日常管护工作，让村民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

“植物能自然开花结果、种子萌发、幼苗自主生长，形成无需人工干预的稳定种群，野化回归才算成功。”省植物园科研团队感叹：“这道坎不好迈，但很有意义。”

作者：彭雅惠

责编：谢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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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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