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22 10:29:34

我第一次听到“白额雁”这个名字,脑子里浮现的是一位天庭饱满、额头锃亮的睿智老者。等真在洞庭湖边看见它,差点笑出声——那哪是额头饱满,分明是头顶秃了一块,还特意染白了。
白额雁的拉丁学名叫Anser albifrons,“albifrons”翻译过来就是“白额头”。英文名Greater White-fronted Goose,直译“大白额鹅”。它还有个别名,叫“弱雁”。这就很离谱了——好歹是能飞越几千公里的游禽,你管它叫“弱”? 我猜测大概是它走路慢吞吞、叫声软绵绵,像个脾气好的老学究,北方猎人一时心软,给了个“弱者”标签。但这货一到冬天就拖家带口从北极苔原杀到南洞庭,体力好得很,“弱”的怕是当年给它起名的那个猎人。

外形上,白额雁体长64到80厘米,比短嘴豆雁苗条一圈,体重2.1到3.5公斤,属于那种“脱了羽绒服其实挺瘦”的类型。上体是灰褐色,很朴素,有点像穿了十年的军大衣。下体倒是白色,但绝不是什么纯洁无瑕——肚子上东一块西一块黑色斑块,像是吃饭时围裙没系好,泼了墨汁还懒得洗。 最醒目的当然是额头那道宽宽的白斑,从嘴基一直延伸到头顶,活像一个戴了白色发带的老大爷,而且是发带勒太紧、肉都鼓出来的那种。

顺便说个有趣的知识:白额雁的“白额头”不是生下来就有的。雏鸟和幼鸟额头是暗色的,要到一岁以后才慢慢“秃”出这块白斑——也就是说,白额是成年人的标志,是岁月的勋章。鸟类学界有个不正经的玩笑:白额雁的额头越白,说明它经历过的冬天越多,见过的世面越广。 冬天在洞庭湖遇见一只额白如雪的老雁,你要尊称一声“大爷”。
到了冬季,白额雁喜欢住在开阔的湖泊、水库、河流边的平原草地和沼泽里。它不太挑剔,有芦苇吃芦苇,有三棱草啃三棱草,嫩芽、根、茎来者不拒。偶尔也去农田里偷点谷物,但动作远不如豆雁利索,常常是别的雁偷完飞走了,它还在低头找掉在地上的那一粒。性格温吞到这种程度,也难怪被叫“弱雁”。

说它“弱”,它也有高光时刻。每年春夏,它们会回到北极苔原,在河流与湖泊密布、长着小灌木的地方筑巢。那时候的北极24小时有太阳,白额雁几乎不睡觉,忙着孵蛋、带娃、跟邻居吵架。别看它在南方温顺得像只鹅,回到老家立刻变身暴躁老哥——谁要是敢靠近它的巢,它就脖子一伸、嘴巴一张,发出“喀喀喀”的机关枪叫声,追着你跑两百米不带喘气。
在南洞庭,白额雁是冬候鸟,每年如约而至。种群数量虽然逐渐减少,但目前还算“数量较丰”,也“易见”。这其实是个危险的信号——“较丰”不代表“很多”,只是比“稀少”好那么一点点。它现在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换句话说,你拿望远镜看看可以,要是动歪心思,警察叔叔请你喝茶。
所以,下一次你在南洞庭的冬日沼泽里,看见一群灰褐色大雁中,有一个额头白得发亮、肚子斑斑驳驳、走路慢悠悠、叫声软绵绵的家伙——那就是白额雁。别名弱雁,其实不弱。它只是把凶猛留给了北极的夏天,把温吞留给了洞庭的冬天。 你要是盯着它的白额头多看几秒,它可能会害羞地转过头去,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秃顶的老艺术家吗?”(视频为Ai生成。鸟类声音转录自“懂鸟”App,版权属原作者所有。)

摄影者简介
李剑志被媒体及环保部门誉为“洞庭湿地护鸟第一人”。系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湖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副秘书长、湖南省护鸟营顾问。自1999年8月开始对洞庭湖鸟类进行拍摄和研究,已出版《洞庭百鸟图》《洞庭湖鸟类图谱》《湖南鸟类图鉴》等3部著作。2016年3月荣获斯巴鲁生态保护奖;2020年6月荣获“美丽中国我是行动者”全国百名最美生态环保志愿者称号;2021年1月《湖南鸟类图鉴》荣获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奖;2022年11月荣获第三届中国生态文明奖的个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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