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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21 09:36:42
文|廖静仁
这是资水江南的六月，风轻云淡，天气欲热未热，舒适宜人。
无疑没有长江那一隅江南地盘阔大，亦无那般多人口，更没有那儿热闹繁华。不过，“江南好” 那也是很实在的，完完全全能使到过此江南的人，梦里抑或幻觉里，复又回到江南来。且也时常将一首古典诗词衔在双唇间喃喃吟诵：“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的六月天确实令人回味。
就连那一江澄碧清澈的流水，汤汤流进江南地域，倏忽间也就不再波动，平平静静，围住半个江南仔细端详。
有鱼儿闲游时，用尾巴 “扑哧” 甩出声响来，于是才渐次散开层层波纹。而江湾某处半藏半露于田田荷叶间的莲花，欲绽未绽，就如一个个恍惚迷离的微笑，又如千古之谜，引人探寻。
也偶有一艘两艘装有马达的鸬鹚渔船，从上而下或从下至上，把一幅如梦如画的江南倒影荡皱揉碎，最后便寻不见踪迹。
江雾缕缕，如惆怅的叹息。
其实那不要紧，遗憾只是暂时的。
穿一双钉掌皮鞋，沿江边一条小小巷弄（那叫老巷），嗒嗒哒极有节奏地叩击数不清的青石板，任你在江南湿湿润润的路面上行走。
那沿青檐曲廊起伏游窜的，是龙墙；那携楼阁馆榭翩翩斜入云霄的，是飞檐；而用翡翠般的言语在窸窸窣窣嘀咕 “巷弄真个很深很深” 的，则是里边那雕花窗后的飒飒蕉影……
巷弄委实很深。但你且莫要担心走得口渴。虽然大街上的六月，隔几家就有冰茶或冷茶可买来止渴解凉，而在此江南的巷弄里，你只要轻轻一推那两户人家虚掩的门，便可见到堂中或灶屋里的椿木条桌上，摆着瓷缸和玻璃杯，你且自个儿动手筛了茶水喝就是了。切记莫要说讨，更莫要说买，不然人家老板会生气的；喝完了也不要道谢谢，只要你在离开此江南到了别的什么地方出差时，能记起这里的人家来就行了。这地方有一俗话：茶水不要钱，人情值千金。
快走尽老巷时，一侧身往右转，过一条瘦瘦短短的胡同，天地间倏忽变得开阔，一条新铺的水泥街道，把两旁崭新的红砖楼房绷得笔直。
这便是新街，是由镇政府新辟的横向区域。
新街有百货商场，有饭店有酒馆，还有录像放映厅和图书阅览室等。但亦有做小本生意的人家。这些人家的堂中，都摆着一两套朱红桌椅，干干净净，等候人去坐上一坐。你还刚止住脚步，火炉边系围裙掌勺子的少妇就绽出一张盈盈的笑脸，亮开了嗓门：“甜酒、油粑、米豆腐呐 ——” 声音软软的，还拖着长腔，像是唱山歌。于是，你就不好意思不坐那朱红椅子，亦不好意思不从衣袋里掏出票子来。
其时，便是此次江南之行的高潮。
你若是有眼力，那当然是要吃米豆腐的。悠悠颤颤，一蓝花瓷碗，里面香料、葱、姜、辣、酱五味俱全。然只收币壹角贰分。委实是一桩划得来的事情。
你又自然地不止吃一碗，用手帕揩了揩辣飕飕的嘴巴，眼睛便又会对那少妇示意：“还来一碗好么？” 当即就热腾腾地又端来一瓷碗，软软地问：“客人，爱吃？” 话还没进口，暖意先就融进心里了！
吃过米豆腐，还会有烟递给你。烟是双份的，那是此江南的乡俗：“喜” 字成双，双方都图一个吉利。一边吸烟，一边闲谈，渐渐，便成了知己。凡是到过此江南的人，或男或女，都会体味到，天下人到得这里来，原来就是一家无疑。
起身告辞时，用 “依依惜别” 来形容宾主各方的心情，那是最准确恰当不过了。
“常来啊 ——？！”
“常来哩！”
把许许多多的深情厚谊，全都包含在这简短朴素的话语中。
于是，双脚便会莫名其妙地不听使唤 —— 时缓时快，谁又晓得那是不是在有意叩出声声紧、声声慢，倾诉着一腔离情别意呢？
—— 哦，依依惜别，是资水的江南。是资水江南的六月天。
责编：蔡矜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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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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