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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19 17:30:16
文/刘庆选
1972年元月至1978年9月，我在湘航2311拖轮上，工作和生活了七年。那些年，一本好书比什么都珍贵。书里哪怕只有一句能照亮人心的话，就够人熬上好一阵子。
每年四十八天公休假，剩下的日子，整日与锅炉和炉火为伴。即使不当班，也得守在船上。船不大，底舱更小，炉膛里的火一烧起来，整个舱室就像一口倒扣的热锅。
湘航2311拖轮那些年，文化生活枯燥得很。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个样板戏，几部电影。看电影，还得等船停靠码头待命或检修，才能上岸看上一回。日子好像都快撑不下去了。
正是青春期的年龄，更不用说交女朋友了。“有女莫嫁驾船郎，一天到晚守空房”。像我一样的年轻船员，在老鼠都是公的船上，与窈窕淑女的距离和沟壑，比八百里洞庭还宽。
1975年寒冬，岳阳港红船厂轮船停泊码头。湖边北风呼啸，1325轮正好停靠在2311轮旁边。两条拖轮防撞轮胎互相挤压着，颠簸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冲撞声。罗洛跨过船舷，跳到2311轮，直奔我所在的后舱，很神秘的从胸口抽出一本还带着体温，已经泛黄的书，悄悄塞给我。书被拆成了四、五册，我拿到的是其中一册。罗洛压低声音说：这是易绍泗师傅收藏的，不能让别人知道，务必尽快看完，好多人在排队。
当年罗洛在湘航1325轮上的留影
中为当年借书给作者的易绍泗船长，右为送书给作者的罗洛那是一本《基督山伯爵》。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本书，也不知道大仲马是谁。从翻开第一页，就再也放不下了。
当班的时间，我也在想着书中的内容。看书的时候，我都生怕把已经岌岌可危的书弄散架了。一下班，匆匆洗个澡，就躲到后舱我的那张床上，床窄得连翻个身都很困难。我蜷在上面，不分昼夜，彻夜不眠地读。
主人公爱德蒙·邓蒂斯，一个年轻的水手，被人陷害，关进伊夫堡的地牢。十四年，暗无天日。绝望、痛苦、几近疯狂。但他在狱中遇到法利亚神父，学到知识，得到宝藏的秘密，最终越狱成功，化身为基督山伯爵，惩恶扬善。
我在轮船底舱里，一铲一铲地往炉膛里送煤、生火、出渣，火光映红脸膛。一边烧火，一边在默想：邓蒂斯能熬十四年，我有什么不能熬的？他能在绝境中找到希望，我的处境至少比他强，也一定能找到希望。
那本书，每册易师傅限定我三天读完。我用最快的速度读完，才能换下一册。这几册书的书页已经卷边，前后还缺了几十页。那些缺失的部分，就凭自己的想象，一页一页地把它补全。
退休后的易绍泗船长后来我常想，如果没有那本残缺不全的《基督山伯爵》，也许我在那些年就认了命，一辈子以船为伴，了此一生。
是那本书，支撑了我，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地捱下去。
2023年易绍泗船长八十大寿，罗洛（左）与作者（右）前往岳阳贺寿如今，我年逾古稀。那本拆成四、五册的《基督山伯爵》，早已不知流转到谁的手中。但书里有一句话，我记了整整五十年：“等待和希望。”
作者简介：
刘庆选，1953年生，湖南岳阳人。曾下乡插队，在湘航2311轮任司炉，1978年9月考入湖南师院政治系。机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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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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