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丁智良:一棵“长命树” 半部“澧水谣” ——评段福平散文集《长命树》

  湖南文联   2026-05-18 16:29:50


一棵“长命树” 半部“澧水谣”

——评段福平散文集《长命树》

文|丁智良


《长命树》是湘籍旅深作家段福平的第二部散文集,延续了《渡河之舟》的叙事脉络,但在情感浓度、人性深度和民俗广度上又有新突破。

作者以童年时无意毁坏的那棵“长命树”为核心意象,以“在场者”与“追忆者”的双重视角,将故乡与他乡、苦难与温暖、人心与人性以及民俗与风物,编织成一幅澧水流域的民俗风情长卷,这部作品可看作半部“澧水谣”。

而“长命树”本身,也超越具象升华为一种精神隐喻:既是对亲情的眷恋,也是对故土的守望;既是个体在时代变迁中维系血脉传承的象征,也是作者对抗遗忘的重要支撑。

家族叙事中的“地域志”的书写

作者将个人家族史置于时代变迁的背景下细致描述,使本书具有了澧水流域乡土社会发展“地域志”的属性。

《外婆的忏悔》与《长命树》等篇章奠定了全书苍凉而坚韧的基调。外婆一生被时代与家庭伦理裹挟,是旧社会家族制度下女性命运的缩影。母亲也接受了“被安排”的命运:被迫放弃青梅竹马的恋人,接受包办婚姻,在贫病中含辛茹苦支撑门户。她既是坚守“绞面”手艺的“开脸师”,又是“乡村媒人”,更是连接家庭内外的核心人物。

关于段福平自身的成长叙事如草蛇灰线贯穿全书。他细致叙写了自己求学时遭受的物质与精神上的双重苦难,也冷静地描述了因贫穷一家人长期受邻居欺压、亲戚疏远的生存状态,真实呈现了底层人物的艰难处境,也彰显了作者坚韧不拔的人生态度。同时,他满怀感恩地记叙了艰难时期受到的关照,让人在感叹世态炎凉的同时,又充分感受到人间温情。

作者没有选择宏大史实来观照家族叙事,而是通过个体的情感动荡和命运沉浮体现时代变迁,用细致的笔触描述即将被湮没的生命史,使得其家族命运升华为一代人和一片土地的共同记忆。

乡风民俗的“文化志”书写

如果说家族史是《长命树》的叙事根系,那么对澧水流域乡风民俗的细致呈现,便是本书的丰茂枝干。段福平以“打工作家”的“他者视角”和“故乡情感”的双重滤镜,记录那些正在消逝的乡村事物,为本书增添了珍贵的民俗学与文化志价值。

凭借母亲“开脸师”这一身份,作者细致地描述了母亲为他人“绞面”的整个过程,继而写出这门手艺随美容院兴起而衰落,并通过详述母亲最后一次为村长女儿“开脸”时,如何将传统技艺和新式妆面结合,来表达她“妥协中的坚守”。这不单是“绞面”,也是很多传统技艺在时代转型期尴尬处境的真实写照。

比较精彩的是作者对传统婚嫁习俗的较为全面的描述。《报喜》《送亲前的准备》《过礼》《陪十姊妹》《出嫁》等文章,详细记录了作者故乡澧县婚嫁的流程仪式,犹如一部乡村婚俗纪录片,展现了故乡深厚的民俗文化底蕴。作者通过对这些婚嫁习俗和小吃风物的深入叙写,共同构筑出一幅生动而充满烟火气息的澧水流域上世纪后半叶乡村生活长卷。

质朴深沉的叙事美学

整部作品呈现出质朴、深沉、绵密、富于细节感染力的叙事风格。段福平采取“唠家常”的方式讲述,并融入了大量澧县方言。这种“去技巧化”的写作,反而因为质朴真诚而产生打动人心的效果。这种写法不仅增强了生活气息和地域特色,也让读者更容易沉浸于湘北乡村语境中。

语言虽然质朴无华甚至有点“土气”,但细节坚实、情感克制,因而更生动感人。他善于通过富有画面感的细节刻画人物,如《外婆的忏悔》中外婆发现三姨妈断气时的惊恐,《长命树》里作者躲在破窑洞听父亲脚步声时的恐惧,《绞面雅韵》中母亲“开脸”时额头的细密汗珠,《乡村媒人》中“懒三吧”蘸血写“悔”字的荒唐。这些丰富细腻的描写使人物跃然纸上,也是作品感染力之所在。

在情感表达上,作者很克制、冷静。他摒弃流水账式的描述,而是采用生活特写,把镜头对准母亲给予的爱,表述得感情含蓄、内敛,却因为冷静克制而产生大爱无言、静水深流的审美效果。

《长命树》是一部以个人史透视家族史、以家族史映照乡村史、以乡村史勾连时代史的厚重之作;是一位“打工作家”对故土的深情回眸,也是一次寻根溯源的精神还乡。作者借此将那些散落在岁月深处的故乡人事、风物人情,重新汇聚于记忆的“长命树”下,使之获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这正是文学对抗时间、温暖人心的持久力量。

责编:周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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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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