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 | 一片箬叶的勃勃生机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16 20:08:40

文 | 昭衡

江南好风物,实在太多。

有清秀山水,有烟雨楼台,有奇花佳木,有精巧器物,随便拎出一样,都自有一番动人滋味。箬竹,便是这万千风物里,极普通、却也极耐看的一种。

它不生在高处,不立于庭前,只默默长在山阴、溪畔、树林深处。喜阳,耐阴,喜山间清晨淡淡的雾,喜溪边温沃松软的土。不与高树争阳光,不与繁花比颜色,有点土便能扎根,有点雨便能抽叶。根在地下蔓延,牵牵连连,结成一片,就算刀砍过,野火掠过,来年春雨一落,依旧从旧根里生出新绿,一年一年,生生不息。春天叶嫩,夏天叶阔,秋天叶韧,到了冬天也不轻易枯黄,在无人多看一眼的角落,安安静静绿着。

在我们客家山里,它的叫法最是亲切。书上正名叫箬叶,在乡音里,念起来近于肉叶,也有人称作遼叶。名字不文雅,却是从小听到大、最熟稔的一片叶子。

中国人与箬叶相伴的岁月,早已越过千年。汉代《说文解字》里便已有这个“箬”字,说是楚地之人,称竹的宽叶为箬。从那时起,它就不是案头清供的闲花野草,而是实实在在,长在日子里、用在烟火中的旧物。

箬叶最广为人知的用处,是包粽子。每到端午,清水一洗,叶片青绿发亮,像刚被山雾润透。卷成斗形,装进糯米,或裹鲜肉,或包红豆红枣,细线一扎,下锅慢煮,香气便随着水汽漫开来,满屋子都是草木清芬。待熟了剥开,糯米染得莹润微黄,一口下去,黏软里浸着箬叶的素香,连时光的味道,都化在齿颊之间。传说屈原沉江,百姓以箬叶裹米投水,愿鱼虾勿伤忠骨。一叶青箬,裹住的不只是黍米软糯,更是千年不散的追思。从古时楚地到今日客家山村,箬叶一香,端午便至,乡愁也浓了。

在我们客家人的生活里,箬叶还有一个老用处——编笠麻。把宽大的箬叶层层叠叠、细细编织,上窄下宽,戴在头上,晴可遮阳,雨可挡水。风来则挡,雨至则遮,一顶笠麻,便是种田人、砍柴人、赶路人最踏实的依靠。唐代张志和写下那句流传千古的词:“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写的正是这样的光景。一叶叶箬叶,编成一顶顶青笠,从古代渔父的头上,戴到我们客家先人的头上,一戴,便是千百年。挡得住风雨,也装得下山川闲情。

箬叶不只活在烟火里,也活在古人的诗文与匠心之中。李贺写“酒杯箬叶露”,清冽如山中晨雾;柳宗元写“绿荷包饭趁虚人”,朴拙如市井日常;就连那枚微小如指甲的核舟,也以箬叶做篷——魏学洢《核舟记》里“箬篷覆之”,一叶虽微,可覆小舟,可载风月。南朝徐伯珍年少家贫,无纸可书,便以箬叶代纸练字,终成大儒。一片箬叶,承过笔墨,承过志气,比宣纸更朴素,也更坚韧。

千年里,箬叶始终平凡。是灶头的粽叶,裹住人间滋味;是头顶的笠麻,挡住岁月风雨;是船头的箬篷,藏起山水闲情;是药中一叶清凉,护人安康;是茶盘一角衬垫,守住草木本真。

高竹向上,直指云天;箬竹向下,贴近泥土。一仰一俯,便是两种生命姿态。昂首者,守其气节;俯身者,怀其慈悲。向上者成其高,向下者成其久。它生得低矮,却不卑微;用处繁多,却不张扬。不羡慕高处,不抱怨出身,不声不响,认真生长,认真承载。

如今再看一片箬叶,还是千百年前的模样。从汉代的字书里走来,从唐诗的烟雨里走来,从客家的山林间扎根。包过粽,编过笠麻,遮过风雨,承过文字,绿过时光,香过岁月。这勃勃生机,一绿就是千年。

炎陵的箬叶,在这万千风物里,又有它独特的性子。

二零二六年四月二十七日,大雨初歇,山野间还裹着湿意。从县城往船形乡水垅村去,车行山间,春雾未散,空气里浸着山雨过后的湿润与草木清气。行至村中荒田垅,一坡原生野生箬叶林先自撞入眼帘。

那片林子,就傍着溪边长在缓坡之上。小溪自山坳蜿蜒而下,溪水清浅,贴着坡脚静静流淌,滋养得满坡箬叶生机勃发。箬叶依着山坡地势自在生长,丛与丛相连,叶与叶相叠,从上到下铺成一片浓淡有致的绿毯。新叶初抽,是带着绒光的嫩青,经晨雾浸润,叶面泛着温润水光,叶脉纤细却挺拔,透着初生的灵气;下层老叶历经岁时,色作沉厚墨绿,叶质厚实坚韧,边缘偶有自然枯卷与虫蚀细痕,反倒更显山野本真。

忽然记起,小时候每到端午节前夕,母亲就要到隔壁的水垅村去摘箬叶裹粽子。她说那里的箬叶更长,更经得扯。那时不懂,只记得母亲清早出门,晌午回来,背篓里满满一篓青叶,叶片上还带着露水。她坐在屋檐下,一片一片地洗,一片一片地擦,动作轻而仔细,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今天站在这里,看着满坡青叶,忽然就懂了——母亲当年翻山越岭来寻的,就是这片土地的慷慨馈赠。随手摘下一片来量,宽十公分,长六十八公分。拿在手里,叶面光洁,边缘齐整,柔韧得可以弯折而不破,凑近了闻,一股清冽的草木香,不浓不淡,恰好。

同行的陈珍云,水垅村梨树下组人,一九八三年生,炎陵粽有所爱农业专业合作社负责人。他二零零七年至二零一八年在广东惠州打工,二零一八年返乡创业,先是电商销售黄桃,二零二二年开始种植销售箬叶。说起箬叶,他头头是道,眼神里满是熟稔与信心。

他告诉我,目前箬叶是卖方市场,供不应求。浏阳有个粽子村,每天能出一百万个粽子,订单五十到两百吨,现在根本没能力接。各地都在大力发展箬叶产业,涟源有两个村规划了两万亩,福建三明市有个村正在建一个一点五万亩的基地,祁东有三个村联合发展五千亩,而水垅村野生林约五百亩,人工种植才一百二十亩左右。各地都到水垅来抢购种苗,平均每株卖到了两元以上。

为什么水垅的箬叶这么抢手?湖南省林科院考察过很多地方,说水垅的品种是最大叶品种。这是“剑叶型”品种,叶片长,利用率高,产量高,最好裹粽子。其它地方的多是“荷叶型”品种,宽,但不长,利用率低。陈珍云说,光炎陵箬叶就有七八个小品种,水垅这个,是独一份的好。

四月二十九日,到垄溪乡秋田村。雨刚停,山坳里还裹着湿意。车行至梨树组,眼前豁然是一垄二三十亩的箬叶基地,嵌在杉林环抱的山坳里。吴金花的箬叶林就藏在这片基地里,只是其中一角——不到两亩。她引着往林子里走,脚下的泥路软润,踩上去沾着细碎的泥点。她伸手拨开一丛叶片,指给我们看:“这片二零二二年用挖机把湖洋地垒起来才种的。原来这地方常年积水,泥深水冷,种啥都不长。现在种了箬叶,去年收了九千块。”她指着不同的植株:“这种剑叶型的,老板收的时候肯多给两毛,别的四块四、四块五一斤,剑叶的能给到四块七。”

同一天,又到东泉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三口龙村种植基地。这是中央财政林业科技推广示范资金项目示范基地。在基地,遇见了湖南省林业科学院丁渝峰博士和彭超博士,他们正在做试验观察。向彭博士请教,他讲得仔细:箬竹属植物是中国特有的竹种,集中分布区在重庆、湖北、湖南、浙江等地。炎陵的箬竹以阔叶箬竹为主,具有明显的种质优势——叶宽,最宽达十五厘米;叶长,最长达七十厘米;柔韧性好,拉扯度在箬叶中属于优上;气味更是芬芳。他又算了笔账:炎陵阔叶箬竹管理得当,丰产期亩收入万把块钱不成问题——按当前四块五到五块的收购价,亩产两千斤就能达到这个数。

最关键的一点:该竹种叶鞘、秆鞘无毛,而其它的商品箬竹品种大多秆鞘有一圈毛。别小看这点差别——那圈毛一旦混入产品中,很容易引起食品安全投诉。炎陵箬叶光洁无毛,更安全,更受市场青睐。近年全国各地大量到炎陵采购种质资源,都是奔着这来的。

彭博士还提到一个自然规律:箬竹有周期性开花的习性,开花后地上部分会大面积枯死,有记录的两次大范围开花间隔大约一百年。炎陵的阔叶箬竹二零一五年开过一次花,意味着未来几十年都是产业发展的安全期。这是炎陵的又一个先天优势。

查阅《炎陵县志·风俗》,有这样一句记载:“端午,采箬叶裹粽,先荐炎帝,而后亲邻相馈。”原来,这片叶子不仅连着屈原,也连着炎帝。神农福地,草木蕃庑,箬叶承泽,生生不息。

炎陵人采摘野生箬叶做买卖,日子不短。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就有人上山采叶,晒干扎把,整车运往广东。那些年,山里人靠这片叶子换回过年的油盐、孩子的学费。只是那时候全靠野生,没人想着自己去种。

改变,是从电商兴起的。价格从两块多涨到三块多,又从三块多涨到四块多。有人开始琢磨:这叶子,能不能自己种?

林尚夫是先行者之一。沔渡镇九都村正坑垅组人,一九六七年出生。他二零一四年开始种箬叶,二零一七年那会儿价格只有两块多一斤,后来电商发展起来,价格涨到三块多,他就开始往山里林下拓展。如今他是沁美箬叶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合作社五户人家,一共种了两百多亩,全部进入盛产期。他自己种了六十亩,夫妻两人管护。一年毛收入三十万左右,纯收益十五万块钱。

但真正让箬叶以一个产业的姿态进入人们视野的,是何敏存。沔渡镇九都村人,一九六八年出生,原来在武汉打工。二零一九年,朋友接到很大的箬叶订单,但筹不起货源,就建议他回来种箬叶。何敏存回了乡,建起两百多亩箬叶基地,又创办了湘乐粽业加工企业,每年可以加工四百吨箬叶。如今,他的企业年加工能力达八百吨,年经营规模两千余万元,二零二二年被评为株洲市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东泉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做了二十多年农产品贸易,也在县工业园管委会主任的联络下回乡创业,公司现有种植基地一千亩,年加工产能一千吨,二零二五年产值一千万元,产品已获得美国FDA认证,开始出口欧美、新加坡。

产业在发展,问题也跟着来。林尚夫恳切地说,希望政府出面跟电商平台谈判,降低快递物流成本。他的基地有一块在山里,不通车,请人采摘每斤要付两元工钱;公路边的地块,一斤只需付一块五。路不通,一斤叶子的采摘工钱就多五毛;物流贵,一单快递的利润就薄三分。九都村村民林荣广,六十五岁,种了五亩箬叶,每年收入四万多,他特别提醒:施肥不能过多,过量容易引发叶枯病,还存在重金属超标风险。有一个箬叶重要产区,曾经就因管控不当出现重金属超标,导致有一段时间人工种植的卖不出去,只有野生的可以外销。沔渡镇中洞村书记提出了四点诉求:建立规模化种植激励机制;加强病虫害科研防治;政府牵头拓宽销售渠道;扶持深加工产业。

这些声音,都是产业生长过程中最真实的脉动。而在这脉动之中,有一个人,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她叫邹建梅,沔渡镇安康村蔑坑组人,一九七五年生。

五月六日,到蔑坑。这是安康村箬叶种植最集中的地方,二十六户人家,几乎户户种。邹建梅的基地在蔑坑地势最高处,坐西朝东。站在坡上往东望去,南湖肚群山层峦起伏,先锋岭巍然矗立,远山如黛,近岭含翠。

她手里握着一把长把钩刀,站在箬叶丛中,神色爽朗。这片箬叶她守了七八年,五亩已成林,两亩多尚在生长。去年箬叶收入五万元,丈夫在外打零工再添一两万,一家四口,衣食安稳。

但她的故事,远不止这些数字。

早些年,她和丈夫在广东打工,电子厂的流水线,一天站十几个小时。儿子幼时患病致残,生活无法自理,放在老家给老人带,心里总是悬着。老人年事渐高,照顾不动了,两口子一合计,回了乡。回来干什么?种过黄桃,可黄桃太费功夫,疏花疏果、防病治虫,一刻离不得人,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树还没挂果就砍了。改种箬叶,头一年,赶上秋旱,连着一个月没下雨。刚种下的苗子叶子打了卷,她急得睡不着觉,天不亮就挑着水桶上山,一瓢一瓢地浇,来回十几趟,肩膀磨破了皮。一个多月后,苗子缓过来了,她站在地头看了好久,眼眶湿湿的,却没哭。

我问她,最难的时候想过放弃吗?她笑了笑,说:“没想过。叶子一年比一年长得好,日子一年比一年有盼头。慢慢就好了。”

“慢慢”两个字,说得轻,落得重。

五月的一个清晨——这是后来她跟我闲聊时说的——天还没亮,她就戴着头灯进了林子。露水重,裤腿湿到膝盖。她右手握着钩刀拨开挡路的杂树乱草,左手伸进箬叶丛,捏住叶柄根部轻轻一扯,叶片离秆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分明。采满一背篓,天刚亮。她背着背篓下山,露水打湿的裤腿贴在腿上,凉飕飕的,心里却是热乎的。

如今,她的五亩箬叶已经成林,采摘期从农历四月二十前后开始,一直能采到十月。忙时一天采一百二十斤,按五元一斤算,一天就是六百块。她的邻居曾奶奶,七十二岁,老伴八十二岁,三亩箬叶一年收入三万多,不用拖累晚辈,凭自己的双手守着老屋青山。

邹建梅站在坡上,望着成片箬叶在风里轻摇,说:“现在不愁卖。叶子品质好,老板上门就抢。”她看得明白,蔑坑户户都种,连片成规模,收购商每一趟来都能满载,自然愿意常来。不一窝蜂,能种则种,宜种则种,顺应地力,顺应人心。

这是山里人最朴素的道理,也最贴近乡村本来的样子。

我在想一个问题:当箬叶从野生走向人工种植,它还是原来那片叶子吗?叶还是那片叶,但与人的关系变了。野生时,人是“取”;种植时,人是“育”。“取”是索取,“育”是共生。这片叶子教会我们的,不只是怎么挣钱,更是怎么与土地相处——你善待它,它就给你长久的回报。邹建梅的“慢慢就好了”,林尚夫的“一年毛收入三十万”,曾奶奶的“三亩一年三万多”,都是这句话的注脚。

一片叶子能有多大的分量?

从经济账算,五亩箬叶年收入五万元,对山里一户人家来说,可能是孩子一年的学费、老人一场大病的医药费。从社会账算,留守老人、妇女在家门口就能挣钱,不用背井离乡,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安稳。从生态账算,箬叶不占耕地、不毁山林,反而让荒坡披绿、溪水更清。

放眼全国,箬叶产业方兴未艾。浙江遂昌建成了浙南箬叶市场,去年全县箬叶产业带动三千八百多名农户人均年增收两万元。安徽休宁璜尖乡去年箬叶产值五百余万元。而炎陵,拥有全国阔叶箬竹最优种质区,业内渐有“中国箬叶看炎陵”之说。这是天赐的禀赋,也是祖遗的家当。

有人问,箬叶能不能成为下一个炎陵黄桃?回答是:黄桃用了三十年走出一条路,箬叶有它自己的路。黄桃种在向阳坡,箬叶长在背阴地;黄桃需要精耕细作,箬叶适应粗放管护;黄桃是夏天的甜,箬叶是四季的青。它们不是替代关系,而是互补关系——一个照亮了炎陵的夏天,一个将染绿炎陵的岁岁年年。

从水垅到蔑坑,从船形到沔渡,这一路走下来,看见的是:村民们把那些被闲置的隙地、瘠地、溪旁荒坡、难以耕种的湖洋田、种果不利的阴坡山窝、林木间伐后的空地,一点点利用起来,变废为宝,变闲为财。既守住了生态,山林依旧青翠,溪水依旧清澈;又保住了耕地,该种粮的种粮,该育秧的育秧;同时拓宽了增收的路子,让留守的人、年长的人,都能在家门口挣一份安稳钱。生态、民生、粮食、产业,彼此不冲突,相互能成全。

也在想,迟早会有游客来的。他们会在晨雾里跟着曾奶奶去采叶,露水打湿裤脚,回来用新叶包一锅粽子,柴火慢煮,粽香和炊烟一起升起来。有山可看,有水可听,有叶可采,有田园可亲近。那时候,箬叶就不仅是产业,更是一种生活。

一片叶子,从山野走进人间,用了千年;从人间走进人心,只用了一个春天。这个春天,就是现在。

邹建梅说:“慢慢就好了。”这个“慢慢”里,有山里人的坚韧,有一片叶子给予的底气,也有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期待。

罗霄深处,箬叶正香。风又起了,满坡的叶子该摇还摇。

这勃勃生机,从千年之前来,向千年之后去。明年今日,叶色更浓。而这片叶子承载的日子,也会一天天,好起来。

【说明】

本文基于2026年4月至5月在炎陵县船形乡水垅村、垄溪乡秋田村、沔渡镇安康村(蔑坑组)、九都村、中洞村(瓦岭组)等地的一手调研记录,以及沔渡镇、垄溪乡提供的产业发展情况汇报。彭超博士关于箬竹种质特性的介绍,来源于2026年4月29日在东泉农产品开发有限公司三口龙村种植基地的现场交流。所有人物姓名、年龄、收入数据均已与原始记录核对,应部分受访者要求隐去姓名。

责编:张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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