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烟田深处的父爱

何新瑞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15 10:20:14

/ 何新瑞

望见故乡田野里那成片的烤烟,青葱的叶片迎着风摇曳,思绪瞬间便跨越时光,回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

那是一段被黄土浸染、被青烟萦绕的岁月,那时的乡村产业单薄,种烤烟是家家户户赖以增收的唯一出路。田埂边、坡地上,一垄垄烟苗沐着日光拔节生长,每一片嫩绿的烟叶里,都藏着农家糊口度日、供养儿女的微薄期盼。

我的父亲,也同村里无数朴实的乡亲一般,扛起磨得光滑的锄头,一头扎进烟田,用日渐佝偻的身躯,撑起了我们整个家的烟火与希望。恰如诗中所言:“半世辛劳腰已弓,耕耘垄亩雨兼风。”这两句诗,道尽了父亲那段岁月里所有的奔波与操劳。

父亲本就不善农事,更无半点种烟的经验,可看着邻里乡亲都在烟田里忙碌,想着家里的柴米油盐、我们姐弟的读书学费,他咬着牙,硬生生跟着村里人学起了种烤烟。

春寒尚未褪去,他便顶着料峭春风翻耕土地,一锄头一锄头刨开板结僵硬的黄土,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干裂的泥土里,转瞬便消失无踪。“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儿时课本里的诗句,正是父亲田间劳作最真实的模样。育苗、移栽、施肥、除草,每一道工序他都学得笨拙,却学得格外认真,常常蹲在烟田边,盯着别人家长势喜人的烟苗反复比照,一点点摸索技巧,生怕一丝疏忽,耽误了全年的收成。

待到烟苗茁壮成长,农活便愈发繁重。盛夏酷暑,烈日当空,正如诗中所写“孟夏炎阳始恣肆,乡村又到烤烟时”,烟株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的叶片交织在一起,烟田里闷热得如同蒸笼,连风都吹不进去。父亲佝偻着脊背,在狭窄的烟垄间艰难穿梭,掐顶芽、打侧枝、采摘成熟烟叶,一刻也不停歇。汗水浸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顺着佝偻的脊背往下淌,在泥土里晕开一片片湿痕。他的双手被烟叶汁液染成黄褐色,粗糙的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胳膊与脖颈被烟秆划出道道红印,被汗水浸得刺痛,可他从未皱过眉、喊过苦,从晨光微亮出门,一直忙到暮色四合,才拖着疲惫的脚步缓缓归家。

“朝出披星去,归来戴月还”,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从春到秋,从未间断。 种烤烟最熬人的,莫过于烘烤烟叶的环节。刚采摘的鲜烟叶,要小心翼翼地绑在烟杆上,一层层送进土坯烤房,全靠火候把控烟叶的成色与品质。“三停火色调文武,九转烟香锁润脂”,这般娴熟的技艺,父亲全然不懂,他只能整夜守在烤房旁,添煤、看火、调节通风口,不敢合眼,不敢有半分懈怠。

彼时肥料、烤烟煤都是不小的开支,父亲省吃俭用,把家里能省的每一分钱都投进烟田,可终究因缺乏技术,烤出的烟叶品相平平,卖不上好价钱。除去所有成本,一年辛劳到头,手里几乎剩不下余钱。可即便如此,来年开春,他依旧会扛起锄头,重新走进烟田,从未想过放弃。

“满脸皱纹催白发,一生忙碌筑馨家”,为了家人能过上安稳日子,父亲从无半句怨言,把所有的苦与累都默默咽进心里。

我总爱站在田埂上,望着父亲在烟田里劳作的身影,他原本挺拔的脊背,被岁月与繁重农活压得愈发弯曲,却稳稳撑起了一家人的衣食冷暖。他一生清贫,衣着朴素,粗茶淡饭度日,从不舍得为自己多花一分钱,却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们。他没读过多少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可他日复一日的辛勤耕耘、勤俭朴实的生活态度,早已成为我们儿女心中最生动的榜样。“肩挑日月千斤担,手种春秋五谷功”,父亲的爱,从不说出口,却藏在每一片烟叶里,融在每一滴汗水中,深沉厚重,滚烫而绵长。

如今,故乡早已换了新颜,种烤烟的岁月早已尘封在记忆里,父亲也已永远离我们而去,可那片承载着回忆的烟田,那个在烟田里佝偻劳作的身影,永远镌刻在我心底,从未模糊。

父亲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默默耕耘,他用勤劳的双手,在贫瘠土地上刨出生活的希望;用质朴的品格,教会我们做人要踏实、要坚韧、要懂得珍惜。“汗洒衣衫忙种田,脸朝黄土背朝天”,这简简单单的诗句,便是他一生最真实的写照,深深烙印在我心间。

烟田的青烟早已随风消散,可父亲的爱与品格,如同深埋心底的种子,在岁月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他操劳一生的身影,他言传身教的勤劳家风,永远是我前行路上最温暖的光,指引我踏实做人、认真生活,不辜负他一生的期盼与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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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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