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惠芳

这些年，每每看到郭永莉在舞台上声情并茂朗诵诗歌，敬佩之时总有一丝遗憾：这么一个热爱诗歌、热爱诗歌事业的女子，为什么不写诗呢？我问了九次，还要问第十次。郭永莉总是淡淡地说：“读你们的诗就行了。”

读诗，年复一年。郭永莉生活在流光溢彩的舞台，生活在诗意的世界，生活在一个又一个光环之中。她乐于参与，享用参与。她在台上读诗，读出了生活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我在台下读她，读出了她的“双重形象”：凸显和消隐。她出没于诗歌的境界之中，在凸显中消隐，在消隐中凸显。

我这个人，有时候相当霸蛮。我一定要将郭永莉请上“点将台”。

我的心目中，湖南有三大“诗歌义工”，胡述斌、张立云、郭永莉。郭永莉“技压群芳”，排名女子第一。郭永莉之“技”在于她的如火热情与奉献精神。我头疼的是，郭永莉缺少一个硬件：诗歌。读诗的人，却两手空空。我决定“逼”她，将一个诗歌朗诵家“逼”成一个诗人。我给郭永莉下了“最后通牒”：半个月内，必须拿出几首诗歌。否则，后果自负。后果之一，就是不准喊我“陈老师”，更不准读我的诗。

终于，大功告成。读诗者掏出了几首诗。郭永莉说：“于柔软诗意里，长出倔强力量。”没想到吧？我比她还要倔强，非将她“逼”上台不可。舞台是有形的，点将台是无形的。郭永莉都要上。当然，郭永莉不是我一个人“逼”上台的。这是集体智慧和集体力量。鞭策她的人很多，我只是一个“执行秘书长”。

其实，郭永莉欺骗了“组织”。十年前，她已经开始写诗。她说她写的是随笔。我认为，只要有真情实感，只要有人间烟火，砍掉枝蔓，挤掉水分，随笔分成行，就是诗歌。

“那年，你在电话里说

开始写回忆录了

等我回去

帮你打印，印成书

用那张全家福做封面

只在家里‘发行’

那年，我在电话说

想家了

你轻声回答，那就回来吧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一路辗转

刚下车转身，看见你站在那里

我泪眼婆娑地走近

你笑着说，下雨了

怕你没带伞

回家吧，你妈把饭做好了”

这首《傻闺女，长大了》，就是郭永莉十年前写的“随笔”。我只是履行了一个老编辑的义务，做了一些删节，取了一个标题。谁不说这是一首感人肺腑的好诗？父女之情，力透纸背。这样的“随笔”，多多益善。

“你是我的远方照亮所有迷惘

十八岁的星光五十岁的晴朗

不必做谁的太阳就做自己的光

我们带着善良向暖生长”

《你是我的远方》是郭永莉的又一首代表作。我注意到，诗歌中重复了这一段落。因为这是诗人唱给儿子的歌。回旋的母爱，加深了善良与温暖。“十八岁的星光五十岁的晴朗”，“五十岁的风推着十月的帆/十八岁的梦漂向更远的岸”。“你学会发光的模样/就是我最好的远方”。诗人没有半点矫情，眼睛里只有持久的光。诗歌不是华丽的辞藻堆砌，不是假装的撕心裂肺，而是静水深流。

“年年岁岁节庆

被地道东北人扭成了大秧歌

我也跟着锁呐和锣鼓声

扭来扭去

扭到了日历牌的远方

后来啊，八千里路云和月

把我追赶成迷惘的中年

不知不觉弄丢了自己

总在喧嚣褪尽的午夜

掏出心来仔细翻捡”

东北，曾是郭永莉生活的地方。《记忆深处的辙痕》，一直在她心里。跟着锁呐和锣鼓声扭秧歌，“扭来扭去/扭到了日历牌的远方”。这是命运的指向。“总在喧嚣褪尽的午夜/掏出心来仔细翻捡”。这又是诗人的自审。在不断的自审之中，曾经的凌乱、曾经的零碎，总会复原、完整。面对不规则的生活，需要勇气和行动。

“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执念

哪怕被生活裹挟

也要在柔软的诗意里

守住倔强

哪怕身处低谷

也要穿行在诗歌的境界中

保持恒温”

《在柔软的诗意里，守住倔强》是诗人的自画像。作为一名痴迷的“诗歌义工”，被诗歌和朋友的力量所感染，走出至暗时分，更懂得感恩。这是一种良性循环。我深信郭永莉在舞台上的容光焕发，是她的内心表达。她用诗歌，用信念，化解了悲苦与迷茫。这样的一个诗人，回归到了诗歌的本真。

“半生浮沉

于荒芜绝境，以诗自救

我要在沙子里寻找流水

在荒芜里滋养诗心

从零开始

在坎坷中，踏响波浪

在荆棘中，重拾锋芒

我读诗，读自己

诗歌就是普通人绝境里的光

追光者，追光而行，向暖而行

最终成为光

我也诗意地绽放了”

我越来越感觉到将郭永莉“逼”上点将台，是我得意的大手笔。看一看《寻觅精神栖息地》，品一品其中的味道，听一听其中的心声。它不正是新乡土诗派的宣言书吗？

也许，郭永莉无意成为诗人，是不曾褪去的坚忍，是不断加浓的诗意造就了她。一个诗人的诞生，也宣告了一个强者的问世。郭永莉是“诗歌义工”中的楷模，也将以诗人的身份翻开生活新的一页。让我们一起“诗意地绽放”，且歌且吟且珍惜。

2026年5月13日于长沙德润园

郭永莉的诗

傻闺女，长大了

这些年

任由琐碎的平淡

把我磨成，捧不住的时光

依旧笑着说，这样很好

任由一个我，欺骗另一个我

以为通讯录里，那个称呼不曾删除

机场的出口，还会有

你接我的惊喜

爸爸，多少次

梦里与你相逢

静静坐在你身边

看你戴着老花镜

拨弄古老的算盘

恍惚间，还能听见

你病重时的低喃：

不甘心啊

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那年，你在电话里说

开始写回忆录了

等我回去

帮你打印，印成书

用那张全家福做封面

只在家里“发行”

那年，我在电话说

想家了

你轻声回答，那就回来吧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一路辗转

刚下车转身，看见你站在那里

我泪眼婆娑地走近

你笑着说，下雨了

怕你没带伞

回家吧，你妈把饭做好了

今夜，我想你了

只能一遍遍摩挲

那本我敲出的回忆录

爸爸，我听见了你字里行间爽朗的笑声：

我的傻闺女

你总算，长大了

你是我的远方

1

钢琴轻落夜色蔓延

木吉他拨动旧的微光

一盏灯守着未眠的窗

旧故事藏在诗行中央

那年父亲的白菊散在风里

我哭着把月亮叠进行李

孩子病床前的长夜太安静

我把勇气写进日记不想醒

墨痕流过山与河的距离

藏起慌张也藏起未说的秘密

半生风雨都学会沉默

我终于和曾经握手不再逃

2

你是我的远方照亮所有迷惘

十八岁的星光五十岁的晴朗

不必做谁的太阳就做自己的光

我们带着善良向暖生长

琴声停在某个未完的段落

像那些年没说出的软弱

风翻开发黄的旧书页

那是妈妈心里藏着的歌

你守着小小世界里的热爱

我在诗里埋下整个春天

各自沉默却懂得彼此等待

两棵树的根在土里相缠

时间终于学会温柔地走

不再追问值得或不够

你眼里的光是我倔强的理由

余生我只想做你身后的山丘

3

你是我的远方照亮所有迷惘

十八岁的星光五十岁的晴朗

不必做谁的太阳就做自己的光

我们带着善良向暖生长

我把风雨熬成一碗暖汤

你把孤独锻成一道光

此刻晨光爬上窗台的霜

我们终于看见春天开了场

五十岁的风推着十月的帆

十八岁的梦漂向更远的岸

不再怕黑夜有多漫长

因为你教会我如何发光

你学会发光的模样

就是我最好的远方

记忆深处的辙痕

村口主干道

通向黎明、黄昏和儿时的远方

一个露天礼堂

青春上演一部部老电影

拖拉机、牛车、马车

留下记忆深处的道道辙痕

自行车后座，驮着大姑娘嘎嘣脆的笑

那笑声连着小媳妇新的远方

年年岁岁节庆

被地道东北人扭成了大秧歌

我也跟着锁呐和锣鼓声

扭来扭去

扭到了日历牌的远方

后来啊，八千里路云和月

把我追赶成迷惘的中年

不知不觉弄丢了自己

总在喧嚣褪尽的午夜

掏出心来仔细翻捡

望着梦中的孩子

祈愿他快快长大

当我回到故乡时

他已找到他的远方

在柔软的诗意里，守住倔强

为爱奔赴的日子

藏着不为人知的孤寂与失重

命运的风雨猝不及防

从高光之处，陷入至暗的低谷

至暗时分

支撑我跨过荆棘、熬过寒冬的

从来不是曾经的光环

而是诗歌赋予我的力量

因诗结缘的朋友

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执念

哪怕被生活裹挟

也要在柔软的诗意里

守住倔强

哪怕身处低谷

也要穿行在诗歌的境界中

保持恒温

寻觅精神栖居地

半生浮沉

于荒芜绝境，以诗自救

我要在沙子里寻找流水

在荒芜里滋养诗心

从零开始

在坎坷中，踏响波浪

在荆棘中，重拾锋芒

我读诗，读自己

诗歌就是普通人绝境里的光

追光者，追光而行，向暖而行

最终成为光

我也诗意绽放了

【简介】郭永莉，导演、全民阅读推广人，郭永莉宣讲工作室负责人，湖南文韵湘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创始人，湖南省诗歌学会副秘书长、诗歌活动专业委员会主任，湖南省演讲与口才学会副秘书长，湖南湘江新区潇湘阅读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

作者：陈惠芳

责编：李玉梅

一审：李玉梅

二审：王晗

三审：刘永涛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