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14 13:14:38
黄军建
北宋庆历六年,滕子京重修岳阳楼,范仲淹为楼作记,写下千古名篇《岳阳楼记》,向世人喊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滕子京成为“忧乐精神”的最先践行者,滕楼范文,珠联璧合,诞生了“岳阳楼先文化”。

庆历六年的政治背景
庆历年间,北宋王朝步入深水区。彼时,积贫积弱的弊病日益凸显,冗官、冗兵、冗费耗尽了国库,土地兼并让百姓啼饥号寒,阶级矛盾一触即发。在这样的危局下,以范仲淹为首的改革派振臂高呼,发起“庆历新政”,试图通过精简吏治、兴修水利等举措力挽狂澜。然而,改革触动了保守派官僚的奶酪,朝堂之上党争骤起,奸佞之臣罗织罪名、肆意攻讦。最终,新政如昙花一现,旋即夭折。这场政治风暴,将范仲淹、滕子京等志士推入贬谪的深渊,却也恰恰为“岳阳楼先文化”的诞生,埋下了悲壮而深沉的伏笔。
滕子京,与范仲淹为同科进士,二人志同道合,情逾手足。他一生刚正不阿,在西北边陲御敌时,曾立下赫赫战功。庆历四年,任庆州知州时,恰逢大旱,他果断动用官库银两赈灾,又截留商税充作军饷,解了百姓与边防的燃眉之急。然而,此举却遭政敌恶意构陷,诬其“滥用公使钱”。庆历四年春,这位一心为民的能吏蒙冤被贬,谪守岳州。身处逆境,滕子京并未消沉颓废,而是将满腔悲愤化为造福一方的动力,在岳州励精图治,与远在邓州的范仲淹遥相呼应,共同铸就了“先忧后乐”的精神丰碑。

滕子京重修岳阳楼
滕子京谪守岳州,面对的是百废待兴的烂摊子,以及那座饱经风霜、摇摇欲坠的岳阳楼。这座江南名楼曾是何等辉煌,如今却是断壁残垣。滕子京心怀悲悯与壮志,决心重修此楼。他没有坐等朝廷拨款,凭借个人魅力与清廉声望,发动民间力量,化三角债融资,“所得近万缗”,用于修缮。从勘察设计到选材施工,他事必躬亲,历时近两年,终于在庆历六年让岳阳楼涅槃重生。楼成之后,他命人绘制《洞庭秋晚图》,连同书信一并送往邠州后转邓州,邀请挚友范仲淹为楼作记,由此开启了文坛的一段千古佳话。
滕子京重修岳阳楼,绝非仅为造一景观,而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躬身践行。彼时他身负“罪臣”之名,本可独善其身,混迹山水。但他心中装的不是个人荣辱,而是百姓疾苦与文化传承。他深知,重修此楼不仅是为了“增其旧制”,更是为了提振岳州百姓的精神面貌。在资金匮乏、非议四起的情况下,他顶住压力,甚至不惜变卖私产,只为兑现对一方水土的承诺。这种在逆境中不改初心、在困顿中为民谋利的情怀,正是“忧乐精神”的最初原型,也为范仲淹后来的千古一叹提供了最鲜活的注脚。

范仲淹作《岳阳楼记》
庆历六年,邓州花洲书院内,秋风萧瑟。范仲淹接过滕子京的来信与《洞庭秋晚图》,心中百感交集。此时的他,亦是贬谪之身,与滕子京同病相怜。看着画中烟波浩渺的洞庭湖,读着挚友在逆境中依然“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的政绩,范仲淹既感佩又痛惜。他明白,滕子京邀他作记,不仅是求一篇美文,更是在寻求精神上的共鸣与支持。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两位志士通过文字跨越时空,进行了一场灵魂的对话。范仲淹挥毫泼墨,借楼抒怀,将个人的忧愤升华为家国的担当,最终成就了那篇光照日月的《岳阳楼记》。
《岳阳楼记》以神来之笔描绘洞庭胜景,“衔远山,吞长江”,气象万千。但范仲淹并未沉溺于景物之美,而是笔锋急转,直探“古仁人之心”。他对比“迁客骚人”的悲喜之情,敬仰“古人仁之心”,最终喊出了震古烁今的最强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不仅是对滕子京重修岳阳楼精神的最高褒奖,更是范仲淹毕生政治抱负的浓缩。他主张士大夫应超越个人得失,无论身处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都要心系苍生社稷。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博大胸怀,使《岳阳楼记》超越了普通楼记的范畴,成为儒家士大夫精神的巅峰之作。
“岳阳楼先文化”的诞生
“岳阳楼先文化”,是以“先忧后乐”为核心,融合了滕子京的实干精神与范仲淹的理想情怀的一种独特文化形态。其内涵在于“先”字——敢为人先的担当,身先士卒的勇气,一马当先的豪情。它不仅仅是文人墨客的吟咏,更是一种入世的哲学,一种在困境中坚守道义、在逆境中创造价值的生存智慧。这种文化具有极强的感召力与穿透力,它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衰紧密相连,最充分地体现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最纯粹的家国情怀。
自诞生之日起,“岳阳楼先文化”便如洪钟大吕,响彻历史长河。《岳阳楼记》迅速传遍大江南北,成为士子必读的经典,“先忧后乐”也成为历代仁人志士的座右铭。从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到顾炎武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无不闪烁着这一精神的光芒。在现代,“岳阳楼先文化”依然焕发着生机,它激励着人们在民族复兴的道路上,不计个人得失,勇挑重担。岳阳楼也因此不再仅仅是一座建筑,而是一座屹立于中华民族精神高地的永恒丰碑。
滕楼范文珠联璧合
滕子京与范仲淹的友情,是“岳阳楼先文化”诞生的催化剂。这种友情超越了世俗的功利,建立在共同的理想与高尚的人格之上。滕子京在逆境中重修岳阳楼,是为践行“忧乐”精神;他邀范仲淹作记,是为寻找灵魂知己。范仲淹不因滕子京“罪臣”身份而避嫌,反而倾注深情写下《岳阳楼记》,既是对友人的慰藉,也是对正义的声张。这种“同其尘而独其醒”的默契,让滕楼与范文的结合充满了人性的温度与光辉。
滕子京重修的岳阳楼与范仲淹撰写的《岳阳楼记》,堪称“珠联璧合,双璧同辉”。若无滕子京的实干,岳阳楼难复昔日雄姿,便少了物质载体;若无范仲淹的妙笔,岳阳楼或许仅止于江南一景,难登精神殿堂。二者相辅相成,使岳阳楼从一座普通的楼阁,升华为中华文化的精神地标。这种结合,不仅创造了极高的文学与建筑艺术价值,更重要的是,它确立了一种中国文人的精神坐标,让“先忧后乐”成为流淌在中华民族血液中的文化基因,光照千秋,永不过时。
黄军建:国家一级作家,中国范仲淹研究会副会长、湖南理工大学客座教授、岳阳市忧乐精神研究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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