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魏芳柏

吕洞山绵延起伏数十公里，峰峦叠翠，云腾雾绕。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保靖县吕洞山镇夯吉金寨，便静卧在这座苗祖圣山脚下。世人皆称呼这里为“千里苗疆第一寨”，一个被茶香萦绕的古朴村庄。

苗语里，“夯”为峡谷，“吉”为茶叶。夯吉二字，就是山谷里漫出来的茶香。山野层峦叠嶂之处，坡谷沟岭之上，到处长满保靖黄金茶树。此树结满被誉为“一两黄金一两茶”的茶叶。村民屋后茶山顺着山势一圈圈盘绕，青翠层叠，掀起绿浪，像是大自然随手在山间织就的“绿色螺纹”。有诗这般盛赞：“置身于茵茵的峡谷，宛若腾驾于仙气飘飘的圣地，闻一闻，沁人心脾；吸一吸，滋润骨髓；搜一搜，衣袂里缀满茶香。”

金寨是它另一个名字。吕洞山间自古分金、木、水、火、土五座古寨，金寨居于首位。有人说村寨山势形如金字，巍峨端庄；也有人说村寨岩石日照泛暖，自带金光。其余四寨各应木、水、火、土，围绕吕洞圣山排布，相生相伴，像是山神无意安排，又像是苗族先人顺应天地，默默守着一方山水秩序，朴素而深远。

这寨子最动人的是“九龙环聚”的山水格局。九条青山蜿蜒舒展，一同朝着村寨台地汇聚，恰如九条苍龙静静依偎，千年守护这片灵秀之地。当地苗民也俗称“九龙夺宝”。六百多栋苗家木屋，散落在这些群山褶皱里，簇拥着“宝地”，错落有致，蔚为壮观。登高远望，薄雾轻笼屋舍，石桥若隐若现，小溪穿寨而过，枫树在风中摇曳，茶农在山边怡然采茶……最是青瓦木屋依山傍水，自然而然，没有半分雕饰。进入村寨，脚下青石板路历经岁月冲刷，干净温润，好似一块块青玉。石缝间青苔浅浅蔓延，恰似一条条轻轻套住翡翠的绳链。石墙缠满青藤，风过藤摇，清幽淡雅。这恰是诗人刘禹锡笔下苔痕入户、草木含情的清新意境。

寨里的木屋，各有岁月颜色。有的上了清漆，原木温润淡黄，纹理朴素干净；有的常年刷着桐油，风吹日晒多年，木色沉厚乌黑，更显沉静古朴。苗家老宅多是“五柱九挂”古法建造，五根大木柱落地承重，坚实扎根于地下，就像苗族后生，厚重而沉稳；九根辅柱悬空构架，共同撑起房屋的脊梁。粗实木方纵横交错，采用“榫卯”结构与“五柱九挂”牢牢拼接，牢牢搭建成房屋的整体骨架。柱子之间空隙再被木匠镶嵌厚实木板，一栋栋苗家两层吊脚木屋就此诞生。为适配山地风雨，绝大多数木屋还增设悬挑飞檐，木质挑梁坚韧稳固，凌空托起宽大屋檐，既能遮风挡雨，又勾勒出灵动飘逸的屋角线条，古朴建筑美学尽显无遗。檐顶左右两端都很讲究，青瓦高高翘起，像牛角一样刺向天空，这喻示着苗家人的生活“牛气冲天”。木屋内格局通透简约，尽显苗家人豁达纯粹的生活秉性。一楼除划分卧室空间，其余厅堂、火塘，毫无遮挡，一眼望穿，开阔敞亮。窗户雅致精巧，六扇、八扇形制各不相同。窗棂雕琢各式花格，纹理疏密有致。日光透过格窗落在地上，光影疏疏浅浅，温柔慵懒，一如湘西人世世代代恬淡自在的性情；二楼则组装有四至五间卧室或杂物间，供宾客栖寄，其余再无陈设。

游赏金寨，三处小楼最有韵味。茶马古道旁、茶树深处的茶楼，山民闲坐煮茶，看茶叶起起落落，慢品保靖黄金茶香，闲聊山间岁月，体悟快意人生。静静伫立的绣楼，藏着苗家女子细腻心思，一针一线绣尽山河草木，温柔绵长，文脉久远。登上观景楼，远山连绵，木屋成片，山风缓缓，人间清欢，满眼皆是乡村的安然与自在。

有些木屋傍着清溪而居。潺潺流水，日夜叮咚，清清浅浅，络绎不绝。坐在门前看溪水长流，便懂时光从容，生生不息。院坝边桂树葱茏，风来暗香浮动；屋后菜园整齐，桃李花开有序。春日桃花漫山，灼灼绽放。屋舍隐默在桃花浪里，清淡娴静，顷刻遁入仙境。在尘世奔波疲惫的你，到了这里，便悄悄消融在山风与花香里。

寨尾三组老屋，藏着漫长光阴。最古老的宅院已有四百余年，寻常故居也历经百年风雨。老石家木屋承接两百余载岁月，楠木立柱不腐不朽，片石地基苍劲古朴，藤蔓攀墙，温柔又沧桑。夏日阳光掠过青瓦木墙，光影明暗交错，勾勒出古屋优美轮廓，即使是摄影师也难以捕捉其自然美感；凛冬之际，皑皑白雪覆满屋顶，木屋静谧安然，默然伫立人间，仿佛低声诉说着岁月的从容与恬淡。

远山含黛，木屋安然。在夯吉金寨的茶香里，在流逝的岁月长河中，悠悠木房依旧慢慢沉淀，继续抒写着千里苗疆最动人的故事。

作者：魏芳柏

责编：李孟河

一审：莫成

二审：杨元崇

三审：张颐佳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