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12 17:18:50
李性亮
羊豆饭为何物?如今的年轻人没几位认识。倘若把羊豆饭摆到桌上,帅哥靓妹也许会说是杨梅。这也难怪,羊豆饭的颜色和形状与杨梅十分相似,只是颗粒小,如黄豆般大。树干小拇指粗,一簇簇,一蓬蓬,春天开白花,比黄豆稍大点,像一个个小灯笼。一群群野蜜蜂,勤奋地飞到花上采蜜。秋天果子熟了,圆圆的,绿绿的,馨香扑鼻,招惹着山里的野生动物来觅食。
小时候,家里常把红薯当主粮,可我每次吃红薯就反胃,干脆挨饿,也不吃这东西,父亲骂我:“说你是地主崽,可惜我又不是地主!你是什么鬼怪投胎?红薯都不吃。”实话实说,我知道家里粮食不够,要搭配红薯和杂粮,才能度过饥荒。可我一吃红薯,就吐酸水。父亲见了,就不再骂我,让我天天吃米饭。有段时间,看着父母餐餐吃红薯,我心里非常难受。
好不容易等到秋天,山里的野果熟了,我们就不会饿肚子了。中午放学回家,我和堂兄堂弟拿把镰刀跑到上山,先站到羊豆饭树前,吃饱了再去砍柴。村后的树林里,那些羊豆饭、扁担仔、猕猴桃、山楂和一些不知名的野果,渐渐地熟了。见到这些东西,我伸手就摘,张口就吃,敞开肚皮,不饱就不放手。尤其是吃羊豆饭,吃得唇皮变成紫色、黑色。
牛卵坨、团团梨体积大,一般吃几个就把肚皮撑大了。而吃羊豆饭,则要多花点时间,必须把像豆子样的羊豆饭摞到巴掌上,才能一把蒙到口里。但小孩子喜欢吃羊豆饭、扁担仔、冬瓜仔,喜欢把嘴巴吃得像狗屁股样,唇皮乌乌的,紫紫的,喜欢这种像“妖怪”的感觉。
小孩子喜欢吃羊豆饭,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羊豆饭的树身不高,几乎全是一米左右,绝大多数不会超过一米。而那些一蓬蓬、一簇簇的树枝上,羊豆饭正闪着光芒,令人垂涎欲滴。小孩子性格急躁,伸手摞下硕果累累的羊豆饭,见掌心的羊豆饭里有几片小树叶,就只能停下,用嘴对着巴掌吹一吹,把树叶和灰尘吹走,再急急忙忙将羊豆饭蒙到口里。
霜降后的羊豆饭,没有涩味,更没苦味,牙齿一碰,果汁四溢,满嘴甜味直往肚里流。这种香甜感,与农家种的水果明显不同,属纯天然,纯野生滋味,乃大自然赏赐。
饱餐一顿后,我们会脱下罩衣,摊到地上,又去采摘羊豆饭、牛卵坨、团团梨,每人摘一大包,用野藤捆扎好。然后砍一担柴,一起挑回家去。尽管大有收获,可一到家,定会遭母亲一顿大骂。因那些香甜可口的野果汁,把衣服染成了斑斑点点。一件颜色靓丽的衣服,早已面目全非。那时农村还没去污粉,肥皂凭票购买,母亲只能用茶枯饼去洗,不知要洗多少遍,才能把沾上野果汁的衣服洗干净。
十八岁跳出农门,去了县城工作,也就很少回家了。但一到秋天,看见县城街上有人卖牛卵坨,或卖团团梨,我就会想起儿时吃羊豆饭。记忆中,好像吃羊豆饭的时景,就发生在昨天!
1984年12月,资兴县改成了资兴市,市委、市政府从兴宁古城搬迁到了我的老家(唐洞新区),所有行政单位都搬来了,周边的山岭上,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一夜之间长出来了。宽阔的水泥路上车辆南来北往,车水马龙。那些曾经生长羊豆饭树的山头,被推土机推得平平坦坦。
双休日闲着无事,便突发奇想,携妻游山玩水,徒步三公里,去了霸王寨风景区。疲惫不堪地坐到一棵松树下,望着妻子举起相机按动快门,拍摄如诗如画的美景。突然,一簇簇,一蓬蓬的羊豆饭树,在秋风吹拂的阳光下,扭动着细腰,迎风起舞。那些羊豆饭闪着蓝宝石样的光芒,又像一双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勾人魂魄。多少次,多少年,心心念念的羊豆饭,终于让我找到了!
我情不自禁大声地说:“羊豆饭,我曾经的救命饭!”
妻子来到我身边问,叽哩哇啦说什么呢?
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坐在那棵松树下,羊豆饭却瞬间消失了。
我惋惜地说,梦里的羊豆饭!
(作者简介:李性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小说集、散文集、剧本集、纪实文学集等共12部。长篇小说《如戏》获湖南省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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