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文艺老兵李一训:三弦伴忠魂,舞韵铸春秋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12 09:50:02

吕国梁

当2026年4月22日的朝阳洒在沈阳桃仙机场的跑道上,当歼一20的那翼载着12位志愿军烈士的英灵划破长空,当歼一20编队以“红鹰”的姿态护航在侧,那片76年前被炮火染红的朝鲜天空,仿佛与今日的万里晴空重叠。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我们岳阳地区文工团原副团长李一训。

这位当年背着三弦入朝的文艺兵,或许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会与“英雄”二字紧紧相连。在硝烟弥漫的坑道里,当头顶炮弹炸得土石簌簌掉落,当战友们的喘息与枪炮声交织成最悲壮的背景音,他却抱着那把磨得发亮的三弦,和战友们一起唱起了《我的祖国》。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璀璨的灯光,坑道壁上的弹痕是最厚重的幕布,战士们布满血污的脸庞是最真挚的观众。他用弦音驱散恐惧,用歌声点燃希望,把文艺的火种种在最靠近死亡的地方。

李一训(左二)在上甘岭坑道前与文工团战友合影​。

李一训回到祖国,他没有躺在功劳簿上,而是带着坑道里淬炼出的坚韧,在部队文工团继续为官兵们演出,转业后又扎根地方,把对文艺的热爱播撒在平凡的土地上。他的一生,从未远离过“奉献”二字——就像那些今日归来的烈士,用生命守护了山河无恙;而他用文艺的力量,守护着英雄们的精神火种。

当运—20B的舱门缓缓打开,当覆盖着国旗的棺椁被缓缓抬下,我仿佛听见了李一训三弦声再次响起,和着《我的祖国》的旋律,穿过76年的时光,迎接英雄们回家。这旋律里,有对烈士的缅怀,有对初心的坚守,更有对所有像李一训一样,把青春和热血献给祖国的文艺战士们的致敬。

英雄从未远去,他们的精神,在每一次迎接英灵的仪式里,在每一段传承不息的歌声里,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坚守里,永远鲜活。而他们的故事,该由我们继续讲下去。以乐为炬,照亮来时的路,也照亮我们要去的远方。这,就是我创办交响乐团的意义。

祁水山峦传琴声

湖南腹地,祁山巍巍,祁水蜿蜒。在原衡阳市祁阳一个被翠竹环抱的小镇文明铺(现归属永州市)。清晨的薄雾常被一阵清越悠悠的三弦琴声刺破,弹三弦的青年叫李一训,时年16岁。三弦是他祖父传给他的。几代人的摩挲,琴头的雕花被岁月磨得温润,琴身几道浅痕里,藏着李家三代指尖温润紫色的光泽。

李一训6岁失去母亲,靠父亲在文明铺开了个小餐饮店为生(当地叫伙铺)。祖父见他聪明,就手把手地教他学三弦,由于他的天赋与热爱,让他在枯燥生活与求学之余,将满腔心事与对山外世界的想象,都倾注在这把三弦琴之中。三弦的声音,时而如祁水潺潺,婉转低回,时而又似山风过岭,高亢激越,这留声是他青春的注脚,也隐隐指向一条他自己尚未清晰宛见的道路。

1950年的风,带着朝鲜半岛的硝烟味,飘到了祁阳文明铺的红土地上。文明铺总能看见李一训攥着拳头,望着铺口那条尘土飞扬的路。第一批志愿军过文明铺时,他偷偷跑到征兵站磨了整整半天要参军,却被父亲硬拽回了家。“你爹我开个伙铺不容易,就盼着你守住这个伙铺店安稳过日子!”父亲的烟袋锅子在门槛上敲得梆梆响,“枪子儿不长眼,你那身板子去了前线,不是送死吗?”李一训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盯着墙上贴的解放军画报,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战士们的钢盔。窗外对面山上的杜鹃花开得正艳,像极了征兵横幅上的红。

没过多久,第二批招兵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镇子,这次是招文艺兵,说是去部队里唱歌跳舞,鼓舞士气。李一训参军的心又活了。他打算到镇上找招兵干部说情。可刚摸到门闩,就被父亲堵个正着。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那天晚上,李一训被锁在了西厢房。窗外的虫鸣聒噪得很,他趴在窗台上,听见镇上的大喇叭里唱“雄赳赳气昂昂”,他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窗棂上。

后半夜的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李一训摸着被父亲打红的胳膊,突然看见窗台上那盆自己种的太阳花,正顶着花苞往月光里钻。他咬咬牙,抱着三弦,搬过屋里的木凳,踩着凳上了窗台。窗台很窄,他挤出去时,被木刺划破了胳膊,血珠滴在窗台上,像一朵小红梅。镇子征兵站的灯还亮着。李一训抱着祖父传给他的三弦,推开征兵站的门,干部正在收拾着征兵表格。“首长,我要当文艺兵!”他攥着流血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我会弹三弦、打小鼓,会唱《东方红》,还会跳秧歌舞,我会给战士们鼓劲!”征兵站的干部看着这个满脸倔强的少年,又看了看胳膊上的伤,“你会弹三弦,那就给我们弹一曲!”李一训随即将三弦琴音调好,弹了一曲《苏武牧羊》,弦声苍劲,听得征兵干部红了眼:“就你了,文工团正缺你这样的好乐手。”在表格栏里写下“李一训”三个字。

第二天清晨,李一训父亲踹开西厢房的门,只见敞开的窗户和窗台上那朵刚开的太阳花。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远处的军号声。他蹲在门槛上,烟袋锅子半天没点着,最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李一训小时候,戴着父亲的草帽,举着木枪喊“冲啊”的样子。他猛然站起身来,朝招兵站走去。“你们把我儿子招去当兵,应该打个收条。”兵站同志笑着解释:“入伍是自愿,你儿子当兵也是全家光荣啊!当地政府每年还会来你家慰问。”李一训父亲无奈地回去了。出发那天,李一训趴在车窗上,看见父亲站在站台尽头,手里挥着烟袋杆子。

李一训拿出三弦,弹起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三弦的琴声穿过了田野、穿过了红土地、飘向了远方的战场。

三弦犹伴战歌昂

1951年3月,鸭绿江的风卷着冬季的寒意吹得岸边结成冰的树枝叮当响,李一训背着背包带着三弦琴,站在志愿军文工团的队伍里,望着江对岸朝鲜半岛上隐约的火光,手心微微出汗。作为一名刚入伍的文艺兵,他曾在部队晚会上弹过几回《东方红》,赢得满堂掌声,但此刻,三弦的琴声清越似乎压不住远处传来的炮声。

“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就是让前线的战士们听到家乡的声音,听到胜利的声音。”文工团长的声音在队伍里响起。李一训跟着大部队踏上了过江的列车,他把三弦琴紧紧抱在怀里,琴盒里裹着两层棉花。火车在夜色里疾驰,窗外偶尔闪过敌机投下的照明弹,把车厢照得惨白。同车文工团战友大多和他年纪相仿,有人抱着快板,有人背着胡琴,没人说话,只听见车厢连接处在寒风中“哐当,哐当”作响。与战士们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为了缓解车厢内的沉闷,李一训打开琴盒,拿起三弦琴随即弹起了《东方红》,这首曲子成为战地生涯的一首序曲。

真正的战场,比想象中更残酷。他们首场演出阵地,是五圣山脚下那些被炮火啃得残缺的坑道。第一次进坑道,李一训差点摔了跟头——坑道高度不足一米五,得弓着腰才能走,地上铺着碎石和战士们的背包,空气里混着硝烟,汗水和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传来的炮声,震得坑道顶部的碎石簌簌掉落。

那天要慰问的是坚守在597、9高地的一个连。战士们挤在坑道深处,身上的棉衣被硝烟熏得发黑,脸上还沾着泥土,可眼睛亮得像星星。李一训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三弦往腿上一放,指尖刚碰到琴弦,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炮弹落地的巨响,坑道的马灯瞬间灭了。黑暗中,有人喊“别慌!是敌机的冷炮!”李一训却稳稳拨出一个音——是《志愿军战歌》的前奏。琴声在狭窄的坑道里回荡,起初还有些颤抖,可当战士们跟着节拍低声哼唱起来,弦声渐渐变得铿锵。“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歌声混着坑道外的炮声。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力量。唱到“打败美帝野心狼”时,坑道里响起一片掌声,有人把搪瓷缸敲得“叮当”响,还有人抹起了眼泪。

1951年夏,第五次战役打响,文工团响应“上高山,进坑道,上火线”的号召,化整为零深入前沿阵地。李一训跟着三人小分队,在炮火的间隙穿梭于战壕与坑道之间。他们的演出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有时他在战壕或山坡上弹起三弦,有时就在坑道的空地上席地而坐。

一次在阻击战的前沿阵地,李一训刚弹完一段《南泥湾》,敌机的轰炸突然袭来。他抱着三弦滚进旁边的弹坑,泥土和碎石落在身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等炮火稍歇,他爬起来一看,刚才演奏的地方已被炸出一个大坑。小分队的战友拉着他转移,却被阵地上的连长拦住:“同志,再弹一段吧,战士们刚打退敌人一次进攻,还需要鼓劲!”李一训抹了抹脸上的泥土,重新拿起三弦。这一次,他自弹、自编、自唱一段小曲:

湘江水,流得长,

我离家乡赴战场。

三弦一响士气振,

志愿军儿志如钢。

枪林弹雨浑不怕,

保家卫国勇担当。

雪卧寒疆餐霜露,

血洒高岭护金汤。

亲倚柴门望归雁,

我携春风入故乡。

三弦的声音在炮火的余音中响起,穿透弥漫的硝烟,传到每个坚守战壕里的战士耳中。有的战士跟着旋律轻轻学唱,有的握紧了手中的钢枪,眼神愈发坚定。那天,他们在阵地上演出了五场,直到夜幕降临,才借着夜色的掩护转移。

从那以后,李一训的身影常常出现在各坑道。有时候,他们要趁着夜色穿过敌人的封锁线,猫着腰在交通壕里跑,子弹在头顶“嗖嗖”飞过,身边的土块打得四溅。有一次去前沿哨卡演出,他和战友们刚爬上山头,就听见敌机的轰鸣声,大家赶紧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炸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把他的琴盒掀翻,三弦琴滚得老远,琴身上蹭掉了一块漆。

在坑道的日子里,三弦琴成了战士们的精神支柱。李一训会把战士们的故事编成段子:唱那个抱着炸药包冲向敌群的小战士,唱那个在雪地里坚守三天三夜的班长,唱那个把最后一口水给伤员的卫生员。有时候,战士们也会接过他的三弦琴,笨拙地拨弄几下,跟着哼几句家乡的小调。有个来自山东的战士,总爱让他弹《沂蒙山小调》,说“听着这调儿,就像回到了老家麦地里。”

之后的日子里,这样的场景成了常态。李一训曾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里,冻得手指几乎握不住三弦,他仍坚持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也曾在转移途中,抱着三弦躲过敌机低空扫射;还曾在坑道里,为一位身负重伤的战士弹完他家乡的民歌,直到战士安详地闭上双眼。他的三弦,成为前线战士们的“精神食粮”,有人说,听到李一训的三弦琴声,就知道阵地还在,希望还在。

没有演出任务,李一训总爱找个隐蔽的山坡练习三弦。他会选在清晨五点,趁敌机还没开始活动,坐在被炮火削去半截的树干上,让三弦声伴着山间的晨雾飘向阵地。他练习的曲目越来越多,既有《黄河大合唱》这样的激昂乐章,也有《茉莉花》这样的江南小调。有时弹着,会有战士从战壕探出头来,跟着旋律轻轻打拍子;有时,附近坑道的战士会端着搪瓷缸走过来,递给他一口热水:“小李,歇会再练,你的三弦我们都听见了。”

有一回他正沉浸在《松花江上》的旋律中,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掌声。回头一看,是几位刚从国内来的慰问团成员。“小伙子,弹得真好,这三弦声音里有故事啊。”一位老艺术家握着他的手说。那天,李一训和慰问团的成员聊了很久,他们教他新的演奏技巧,给他讲国内的建设情况,李一训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三弦不仅能鼓舞前线的战士还能连接后方的牵挂。

国内的慰问,使李一训的练习更加刻苦。他把战友们的故事,阵地的风声,炮火的轰鸣都融入演奏中,他的三弦不再是乐器,而是成了传递情感的纽带。

在朝鲜战场五年里,李一训记不清自己在多少个坑道、多少条战壕里演奏过。他的足迹遍布五圣山、上甘岭多个前沿阵地,累计演出超过了多少场,他已记不清了。他用三弦陪伴战士们度过了无数个艰难的日夜,也见证了战争的残酷与胜利的喜悦。

1952年上甘岭战役期间,李一训所在的小分队坚守在前沿坑道47天。他们在坑道里为战友们演出,用歌声和三弦缓解大家的紧张情绪。战役结束后,李一训荣立了三等功,文工团的表扬信里写着:“李一训同志的三弦,是为武器,深入火线,鼓舞士气,为战役的胜利作出了特殊的贡献。”文工团的表彰大会上,团长在总结会上说:“李一训的三弦,是我们文工团的冲锋号。”

琴韵声声诉峥嵘

1956年初春,鸭绿江的风还带着硝烟的味道,一列满载志愿军战士的列车正朝祖国的方向疾驰,车厢里,李一训抱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布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的褶皱,那里装着他的三弦。

作为志愿军文工团的一员,他在朝鲜阵地用三弦为战友们带来过无数慰藉,而此刻,他的心里既满是归乡的憧憬,也藏着对未来的忐忑——他即将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开启一段全新的艺术征程。

列车驶入北京站时,站前广场上飘扬的红旗让李一训的眼睛瞬间湿润了。战友文工团的接待人员早已等候在站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时笑着说“早就听说朝鲜战场上有个一人顶一个乐队的李一训,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的前身是晋察冀军区抗敌剧社,在军内外都有着极高的声誉,团里汇聚了大批顶尖的艺术家。初到这里,李一训既兴奋又紧张,他知道,这是一个能让他学到更多知识的地方。团里的老艺术家对这个从朝鲜战场回来的年轻人,格外关照。晨耕、唐河这些著名的作曲家常常和他探讨音乐创作,马玉涛、马国光、贾世骏这些歌唱家,也会在他演奏时提出宝贵的意见。

在战友文工团的日子里,李一训业务进步很快,学会了好几种乐器,三弦、手风琴、竹笛、二胡,团里的同志开玩笑说:“你真是个万金油。”此时的他,担任了乐队分队长,他的艺术视野也不断拓宽。他不会再满足于传统的演奏技巧,开始尝试将民族乐器与西洋乐器融合。有一次团里排演大型歌剧,李一训提出用三弦为西洋管弦乐伴奏,一开始大家都有些犹豫,他把三弦与小提琴、大提琴、管乐的旋律织在一起时,所有人都眼前一亮——那独特的音色不仅没显得突兀,反而为整个乐曲增添了一份厚重韵味。

这次尝试的成功,让李一训更加坚定了创新的决心,他开始在各种演出中大胆尝试,让古老的民族乐器焕发出新的生机。

1957年,团里决定派李一训去广州军区战士文工团学习长笛。接到通知时,李一训既意外又惊喜。长笛是西洋乐器,他之前只在演出和乐队合奏过,自己从未碰过。但骨子里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既然组织信任我,我就一定要学好。

李一训从北京启程,正是春季,他坐上列车一路向南,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看到河南境内的田野已是一片油绿,半尺高的麦苗在风里翻着绿浪,田埂边的山桃,野迎春星星点点,把大地的春日晕染得生机勃勃。待到武汉天兴洲长江大桥,浩渺江水之上,江风裹着湿润的春意扑面而来,龟山蛇山的新绿在烟雾中隐若隐现,黄鹤楼的飞檐在春日暖阳下格外灵动。

进入湖南老家,岳阳楼下,洞庭湖水“浩浩荡荡”“水天一色,风月无边”,湘江两岸的垂柳已笼着如烟的绿,橘子洲头的草地开始泛着新翠,岳麓山的杜鹃正攒着花苞,仿佛下一秒就要燃遍山峦。车窗外的景致愈发葱郁,田埂上的紫云英铺着紫蓝色的绒毯,农舍的油菜花漾着金色,连风里都裹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当列车驶入广州站时,扑面而来的是羊城的姹紫嫣红。海珠湿地的紫荆花道如云似雾,白云山的云台花园,郁金香铺满展成的彩色织锦。

从北京的古雅春韵,到中原的田野新绿,再到岭南的繁花似锦,这一路南下,真是春跨风,跨越千里的信笺,把北国的春愁与南国春盛,一笔画写在了中国大地。

来到广州军区战士文工团,李一训才发现,教他的竟是两位东德朋友(德国是二战战败国,当时分为东德、西德,那时德国还未统一)——汉斯和卡尔。汉斯曾是柏林爱乐团的长笛手,卡尔则是一位音乐教育家,他们因为对中国文化的热爱,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在广州军区战士文工团担任音乐顾问。

第一次见到汉斯和卡尔时,李一训还有些拘谨。汉斯却笑着拍他的肩膀,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听说你是中国的乐器大王,我们很期待和你一起学习!”卡尔则递给他一支崭新的长笛:“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希望它能成为你的新伙伴。”

从那天起,李一训就跟着两位老师开始了艰苦的学习。长笛的演奏技巧和民族乐器截然不同,光是持笛的姿势,他就练了整整一个星期。汉斯告诉他:“演奏长笛最重要的是气息,就像你们中国功夫里的,气沉丹田,要让气息从肚子里出来,而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为了练习气息,李一训每天天不亮就跑到珠江边,对着江面吹长音,一吹就是一个小时,有时候练得头晕眼花,他就蹲在地上歇一会儿,缓过劲来再继续。卡尔则教他如何运用手指的力量,“手指要像在琴键上跳舞,既要灵活,又要有力。”李一训按照老师的要求,反复练习音阶,从慢到快,从简单到复杂,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他也毫不在意。而两位老师对这个勤奋的中国学生赞不绝口,汉斯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最努力的学生,假以时日,你一定能成为优秀的长笛演奏家。”

在学习长笛过程中,李一训和两位东德老师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常常在一起讨论音乐充满了好奇,李一训给他俩弹三弦,吹竹笛,讲中国音乐的独特韵味。他也从两位老师那里得到了很多西洋音乐理论和技巧,他开始尝试将中西音乐融合在一起,用长笛演奏中国的民间乐曲,用三弦伴奏西洋歌剧。有一次,他们三人合作一首《茉莉花》,李一训用三弦演奏主旋律,汉斯用钢琴伴奏,卡尔则用手鼓打出节奏,中西乐器的完美融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倾倒。

李一训结束了一年多的长笛学习,带着一身新的本领回到北京战友文工团。团里为他举行了一场小型汇报演出,当他拿起长笛,吹奏出自己改编的《二泉映月》时,台下的艺术家纷纷站起身来鼓掌。晨耕激动地说:“一训,你这趟真是没白去,把西洋乐器玩出了中国味道!”

1958年,一纸调令让李一训走进了总政军乐团大门。这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严苛的气息,演奏员们站在烈日下纹丝不动,汗水顺着笛管滑落,却没人抬手擦拭;合练时哪怕一个音符的偏差,都会被指挥的眼睛捕捉。李一训不仅要继续精进长笛的技艺,还要从零开始学习指挥。为了记住复杂的指挥手势,他在宿舍的墙壁上贴满了手势图解,吃饭时比画,走路时默念;为了练就“站3个小时不倒,吹3个小时不出错”的硬功,他在腿上绑着沙袋站军姿,吹到嘴唇发麻就用凉水漱口,稍作休息又拿起长笛。

最艰难的是备战全军军乐汇演那段日子。李一训作为长笛首席,他的演奏是整个声部的“定盘星”,他又是分队长,还要协调声部的训练进度。那段时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凌晨五点起床练习指挥手势,白天带领声部反复打磨。有一次,为达到“千人如一人”的演奏效果,军乐团进行了连续12个小时的合练。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李一训的手臂已抬不起来,嘴唇也肿得像发面馒头。他坐在台阶上,看着夕阳把战友们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忽然想起了在广州战士歌舞团的日子。那时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直到走进军乐团才明白,真正的军人,要把每一次训练都当成战斗。汇演前的最后一次考核,李一训带领的长笛声部出现了一个细微的节奏偏差。他没有指责队员,而是自己关在训练室里,一遍一遍地听录音找问题。为了让声部的节奏与整个乐团完全契合,他带着队员们对着节拍器练了整整三天,每个十六分音符都反复打磨。考核当天,当长笛声部的旋律如清泉般融入整个乐团的洪流,指挥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那一刻李一训知道,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两年的时光,李一训的指挥棒也从颤抖变得沉稳,在全军军乐汇报中拿下了金奖。当他站在指挥台上,看着台下整齐列队的演奏员,听着长笛声部如清泉般的旋律融入整个乐队的洪流,他知道,自己终于读懂了老班长的话——长笛里装的不是音符,是军人的忠诚与担当。

在总政军乐团这些年里,李一训的技艺愈发精湛。他记得1958年国庆阅兵排练,北京的八月酷暑难耐,排练厅吊扇吱吱作响,每个人的军礼服都能拧出水来。他站在长笛声部首席,目光紧紧追随着指挥的手势,汗水滴在长笛的按键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当阅兵式上,他们的乐声伴着受阅部队的正步声震动天安门广场时,李一训望着城楼上飘着的红旗,忽然觉得所有的汗水都有了归宿。

往后日子里,李一训带着分队的年轻人泡在排练厅里。为了准备迎接外宾的演出,他们对着录音带反复抠细节,每一个音符的强弱,每一个换气的停顿,都要练上几十遍。有一次为了吹好《茉莉花》里的滑音,李一训带队员们去郊外的茶园,听风吹过茶树的声音,感受江南小调里的柔婉。当外宾在听到演奏完走到身后鼓掌,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好听”时,李一训看见了年轻队员们脸上的骄傲,像极了当年他自己。

李训调总政军乐团担任指挥。​

从进总政军乐团那些年里,李一训足迹遍布京城的各个会场。人民大会堂的穹顶下,他们的乐声见证过外交史上的重要时刻;国庆庆典的观礼台前,他们用长笛的旋律为游行队伍伴奏。李一训的长笛却磨得温润,笛身上刻着的细小划痕,是岁月留下的勋章。

然而,平静的时光在1968被彻底打破。林彪反党集团的黑手伸向了文艺界,李一训也未能幸免,他不肯同流合污,但莫须有的罪名就强加在他身上,并遭到他们迫害,曾经的荣誉被肆意践踏。那天,几个红卫兵造反派带走了李一训的长笛和军礼服。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手里还留着长笛按键的冰凉。不久后,造反派给了他三条路:一、穿军装去部队“五七干校”;二、穿军装去东北北大荒农场;三、转业回地方。李一训与夫人商量,最终选择了回湖南老家。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带着家人踏上了返乡的列车。

火车开动时,李一训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哨,那是他在朝鲜战场上用弹壳磨的。他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尖锐的哨声在车厢里散开,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排练厅里的合练声,听见了天安门广场的欢呼声,听见了年轻的自己,听见了在朝鲜坑道里用三弦为战友弹的那支家乡小调《浏阳河》。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李一训把铜哨紧紧握在手心。长笛的声部或许暂停了,但那些刻在岁月里的旋律,会永远在他心里回响,像不灭的火种,温暖着往后的每一个日子。

艺垦洞庭第一犁

1969年,李一训脱下十几年的军装,没有回到魂牵梦萦的祁阳文明铺镇,而是带着妻子儿女,踏上了洞庭湖畔的土地岳阳。彼时的岳阳,文艺土壤基本贫瘠如同冬日的湖滩——没有专业文工团,特别是寥寥无几的西洋弦乐和铜管。但李一训的行囊里,装着部队文工团淬炼出的一身本事,更装了一颗要让文艺之花在洞庭湖畔绽放的决心。

同年岳阳地区文工团正式成立,李一训担任了文工团业务副团长,但手上没有演员,没有乐器,他并没有失去信心,一头扎进基层的烟火里,四处奔波。李一训有一股蛮劲,不怕辛苦,不怕累,每天骑着一辆半旧自行车到学校、工厂、农村各县专业剧团寻找有天赋的文艺苗子。有一天,他刚从黄盖湖、钱粮湖农场招来几名长沙“知青”。刚回团,就听说岳阳水泥厂有一位二胡拉得非常好的乐手,他顾不上休息,带着同事又马不停蹄前往水泥厂赶。到了厂办,李一训说明了来意,厂办主任匆忙找到文岁庚说:“岳阳地区文工团来了两位领导要你拉二胡,你把二胡拿到厂部办公室来吧!”文岁庚到宿舍拿着二胡,穿着满身灰尘的工作服,一路小跑来到厂办。走进办公室,除了厂办主任,还有两位陌生面孔,文岁庚后来才知道一位是文工团的团长,另一位是文工团搞创作的宫上达。文岁庚看见面前一位气宇不凡,带着一口浓郁的祁阳口音普通话:“听说你的二胡拉得很好,拉一首曲子给我们听听……”文岁庚没多想“好的,我就拉一首《三门峡畅想曲》”。这首二胡独奏曲创作于1960年,刘文金作曲。20世纪1960年中央音乐学院二胡毕业曲目,难度较高。乐曲拉到一半,突然听见“不要拉了,停下来”,文岁庚诧异地看着李一训,他略带微笑地接着说:“明天到地区文工团来报到!”文岁庚至今还记忆犹新。文岁庚没有辜负李一训的培养,进团后,成为文工团乐队核心力量,并担任了文工团乐队队长,在文工团改行吹双簧管,是湖南省有名的双簧管手。

文工团的配置招齐后,演出都是些小节目。此时,李一训作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想法:我们团应该排练高难度的芭蕾舞剧《白毛女》。消息传开,质疑声一片——“都是刚招进团不久的新人,各方面条件达不到跳芭蕾舞的要求,怎么去跳芭蕾舞?”李一训也没辩解,他与团政委、团长一起商量讨论,讲出了自己的想法,班子成员一致同意了他的想法,决定派人去上海采购芭蕾舞鞋和与排《白毛女》有关的道具、服装、灯光等。而自己亲自带着主要演员和乐手,一起乘坐火车前往武汉歌舞剧院,一对一地学习芭蕾舞剧《白毛女》。他每天除与歌剧院指挥交流外,自己也蹲在排练厅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回团后,大家开始高强度进行训练,李一训比谁都要求严格。演员们的动作不到位,就叫在武汉负责学习的演员一遍遍地示范,很多舞蹈演员的足尖都磨出了血,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独唱与伴唱演员的气息不稳,他就要求大家从清晨练到深夜,嗓子有时哑得说不出话。乐队更是辛苦,有些民族乐手改行小提琴、大提琴、木管、铜管乐器的同时,还要学习五线谱,可想难度有多大。他们抓住这个机遇,强化自己不放弃任何时间刻苦钻研。

李一训的严格要求在文工团是出了名的。每天天不亮,他的哨子会在操坪响起,那尖锐又响亮的声音,成了团员们最熟悉的晨曲。隆冬时节,洞庭湖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人,他把管乐手带到雪地里练长音,他说:“长音要像湖面上的风,稳得住、传得远。”他亲自示范着呼吸的节奏,“你们看,像这样,把气沉到丹田,再缓缓送出去,声音才能稳得住。”

他的手冻得通红,指尖却依旧灵活地打着节拍,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乐手们看着团长冻得发紫的嘴唇,却依旧带着饱满的热情指导大家,心里的那点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干劲。

无论是三伏天的烈日,还是三九严寒,李一训团长始终和乐手们并肩作战。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大家,一支优秀的乐队,不仅要有精湛的技艺,更要有钢铁般的意志。在他严格要求下,岳阳地区文工团乐队的每一个乐手都像被打磨过的利刃,在一次次排练中愈发锋利,准备着在舞台上绽放出最耀眼幻光

短短几个月里,大家的汗与血没有白流。当演出的那一天,岳阳大剧场挤得水泄不通,李一训兼任首席指挥。当芭蕾舞剧《白毛女》的幕布缓缓缓地拉开,聚光灯已刺破舞台的昏暗,铜管乐如惊雷般骤然炸响,厚重的音浪带着天崩地裂的力量席卷而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积压已久的怒火在喷发,粗粝、滚烫,就在这激荡的余音里,首席小提琴罗复常先生,拉出一缕清越如冰泉的旋律悄悄漫出——是小提琴的旋律像深夜寒风悄然绽放的一缕微光,起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而后越发清晰,愈发悠扬。

小提琴是“弦乐之魂,乐团第二号人物,他的地位仅次于指挥,是连接指挥与整个乐团的桥梁。他的弓法仿佛拥有魔力,既能在《白毛女》的旋律里,用细腻揉弦与高低把位流畅切换,织出喜儿从头的柔婉期盼;也能在激烈的斗争场景中,以钢劲运弓,让每一个音符都化作刺向黑暗的利刃,精准锚定整部剧情的音乐脉搏,也是乐队里的“定盘星”。

“喜儿”扮演者魏英穿着芭蕾鞋在《白毛女》的旋律里,她的足尖点地,细碎的小跳像春雀啄雪,轻盈地跟着雪花起舞飘起的表演。“大春”扮演者黄小宝凌空大跳、足尖点地,如苍鹰振翅骤然腾空而起,身形在舞台中央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双臂舒展随着节奏自然摆动,既有豪迈刚劲跃动的身影,也像一团燃烧的火,点燃了舞台的希望之光。

女高音刘燕如泣如诉的女声,是喜儿灵魂的低语。她唱到《北风吹》里那段婉转又带着凄惶的调子,像寒风夜里卷着雪粒的风,她对父归的期盼,对命运的无助揉进每一个颤部里;《我要活》女高音王希珍在这段唱段中,声音从压抑的呜咽陡然拔起,如崖缝里钻出的藤蔓,带着九死不悔的韧劲,将喜儿在绝境里挣扎求生欲铺陈得淋漓尽致。她像歌唱家朱逢博的演唱风格,更是把这份民族韵味刻进西洋声乐的细腻共鸣,像一把蘸了血泪的梳子,梳开旧社会底层女性的苦难,也梳出她们骨子里的倔强。

男高音陈剑白的唱腔厚重有力,声音鼓点砸出杨白劳在风雪里佝偻的脊梁,《太阳出来了》的高音冲破云层,像八路军的号角。带着燎原的热望,把翻身的狂喜砸进每一寸土地。他与混声如行军的铁蹄,踏碎封建枷锁的桎梏,那是千万觉醒农民的怒吼,是时代洪流滚滚向前的铿锵足音。

台下观众鸦雀无声。最后,大幕落下的瞬间,观众先是愣住了几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高喊“演得真好”,有人抹着眼泪说“这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的戏,舞台灯光布景太美了。”掌声和欢呼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没人愿意离开,还多想看看舞台上高水平的演员和场景。李一训站在乐池指挥台,看着台下亮起的一张张笑脸,想起了演出前乐队在雪地里吹长声的清晨,想起了高强度芭蕾舞演员的排练,休息瘫坐在地板上,汗水浸湿了她们的练功服;乐手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排练厅镜子里映着他们年轻的脸庞,也映着那些因反复练习而留下的伤痕——舞蹈脚背上的老茧、乐手手指上的茧子、自己额头上的皱纹。这些伤痕,都是为艺术付出的追求。

剧场的灯光终于熄灭了,但足尖与琴键碰撞出的旋律,却依旧在空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关于热爱与坚持的故事。而明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排练厅,他们又将重新站在排练厅镜子面前,拿起舞鞋与乐器,继续在足尖与琴键上淬火。他想到这些,更坚定了—定要将这支文艺队伍向观众绽放出最耀眼光芒的信心。

此后,《红色娘子军》的飒爽英姿,《智取威虎山》的豪迈唱腔,《杜鹃山》的革命情怀,一次次在岳阳的舞台上绽放。李一训带着文工团把演出送到乡下的晒谷场、工厂车间、部队的营房,洞庭湖畔的每个角落,都回荡着他们的歌声和笑声。

可就在文工团的事业如日中天时。一场轰轰烈烈的“批林批孔”运动开始,也波及文工团,李一训首当其冲。批他重文艺不重政治,满脑子儒法思想,一项项“重业务轻政治”宣扬儒法斗争的帽子,劈头盖脸砸向他。他想辩解,说自己排的都是《白毛女》《红色娘子军》《智取威虎山》,这些都是“样板戏”,练功也是更好地演好英雄人物。不管李一训怎么辩解,解释,正常业务工作还是污名化,批判他是“儒法思想”“不重政治”不符合党和国家事业的需要。

1974年,再次打破了他人生中的平静——组织上调他去桃林铅锌矿负责宣传工作。接到通知的那天,李一训在排厅里待了很久。他摸着舞台上的地板,那里还留着演员们练舞磨出的痕迹;他拿起墙角的三弦琴,那是他祖传而且在朝鲜战场立过功带回的老伙计。第二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吹响哨子,只是这次哨声里多几分沙哑,集合队伍里,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偷偷抹眼泪。李一训看着和自己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孩子,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句:“好好练,别给岳阳文工团丢脸,以后的舞台还大着呢!”

汽车驶出岳阳城时,李一训依依不舍回头望了一眼。此时,洞庭湖畔的柳树抽出了新芽,风里似乎还飘着《白毛女》的旋律。他知道,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种下的文艺种子,已经生根发芽,而那些在排练厅的日子,却都成了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他带着不舍离开了,但洞庭湖畔的文艺之花,将永远记得这位拓荒者的名字——李一训。

点亮文化满天星

李一训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亲手组建的文工团,告别了日夜排练的排练厅。但许多人不解:一位才华横溢的文艺指挥,为何要离开舞台,走进矿区?

然而,李一训没有沉沦。他深知,文艺的根不光在聚光灯下,而在人民中间。桃林铅锌矿虽是工业单位,但职工精神文化生活贫瘠。他利用业余时间组织矿工开展文娱活动。

他从最基层的歌咏比赛做起,教工人们唱革命歌曲,组织朗诵会,甚至发掘矿上青年中的文艺苗子,办起业余文艺培训班。他将过去在部队和文工团的经验倾囊相授,用严谨的纪律和炽热的情怀感染着每一位参与者。

在他的推动下,桃矿的节日联欢从简单的放广播,发展成有编排、有服装、有舞台的正式演出。他亲自执导矿工版《智取威虎山》选段,用矿工灯当主灯,用矿车当道具,演出当晚,礼堂座无虚席,掌声雷动。

他不仅点燃了矿工热情,更重视矿工的文化气质。曾沉闷的工业矿区因文艺的注入而焕发了活力。职工家属说:李科长来了,我们矿上有了笑声,有了精气神。

从舞台到矿井,从三弦长笛到矿灯,李一训始终未改其志。他把对文艺的忠诚,比作服务人民的实践。在桃林铅锌矿这片热土上,续写着属于他的文艺传奇。

1977年7月,中共十届三中全会召开,邓小平复出,为后续改革开放奠定了基础。此时,李一训也接到了总政军乐团通知,当年受政治迫害,被转业的军人,去北京重新穿上军装,并要他们穿上崭新的军装回到当地恢复当年的名誉。

两个月后,李一训重新脱下军装,正式办理转业手续回到桃林铅锌矿。

1980年他调任衡阳地区歌剧团任团长,重新拿起指挥棒,在舞台上展示他对文艺的才华。衡阳地市合并,继续担任衡阳市歌剧团团长。退休后,他依然初心不改,成为群众文化生活的组织者与核心,他让艺术的星火在基层燎原。这是一个志愿军文艺老兵共同的生命轨迹,李一训用一生诠释了“文艺为人民服务”的铮铮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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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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