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华,其人其诗

    2026-05-11 19:06:12

文/陈惠芳

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交往,是缘分。一直交往,是永恒的缘分。中断交往,是缘分的终结。尘封的交往突然被唤醒,是缘分的延续。我与刘忠华属于第三类。

一切不必牵强附会,但存在玄机。五年前的五月,来自湖南道县的刘忠华到长沙参加栗山诗会。那一天,“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去世,栗山诗会停止研讨会,为之默哀。而位于道县的玉蟾岩遗址,曾出土世界上最早的人工栽培稻谷壳标本。

一万年前的先民与当代的袁隆平,稻种与稻种,诗人与诗人,诗歌与诗歌,培育着无限的联想。中断五年的交往,因“点将台”而持续缘分,不亚于一次“考古挖掘”。

刘忠华的微信名叫“湖湘刘二·释延二”,视频名曰“潇湘诗侠刘二释延二”。“湖湘刘二”也好,“潇湘诗侠刘二”也罢,字面意思明显。“释延”是佛门弟子之名,也排第“二”。我管你“二”不“二”。所有的微友,我统统标注真名实姓,刘忠华也不例外。

道县是永州文化底蕴最深的区域之一,周敦颐、何绍基最具代表性。刘忠华写诗,是感悟、感恩这一片山水,不写诗倒是辜负。

刘忠华因出版诗集《阳明在上》,被阳明山管理局授予“荣誉村民”称号。我关心的是,刘忠华能不能夹带“私活”,让我也陪着潇洒几天?

“夏季,宁静的午后

日头,一眨眼便躲到睫毛之外

有云很和气地漫过山顶

于头上泼一页水墨

透过阴凉的空气,我看见亲人

不慌不忙走向自己的茅舍

他们踩过的蒿草

很久很久没有抬起头来”

《过山雨》是一幅空灵的水墨画。一位出色的诗人是一位出色的画家。诗人站在另一处茅舍,目睹此情此景。我可能比他还要固执,一定要等到蒿草“抬起头来”,与我对视。哪怕几天几夜,不罢不休。

“二婶在屋里塞满柴火,稻草

二婶让自己的影子没地方安身。月亮

出来,她会对着夜空唱:

‘月亮戴箍啊,野草晒枯。’”

《蜗牛》是刘忠华精品中的精品。普通人的命运,写出了无语之语、无悲之悲、无泪之泪。品之,口干舌燥,心灵龟裂。

“绕过橘园就能撞见。身材单薄

我穿旧的那件格子衬衫,在他身上

空荡荡,飘。那些觊觎粮食的鸟

刚落下又飞走

看见我,他想喊,却把声音

压进草里。他挥舞着手臂

手中的红色塑料袋,多么像

20年前廖小玉丢失的红纱巾

走过去,搂着他

把一根纸烟,夹在他耳朵上

又在他嘴里塞上一颗糖。这么些年

我一直在外晃荡,青春,爱,梦想

一无所有。这个老小子静静地

听。好半天,都一直抿着嘴,笑”

很多诗人写过《稻草人》。刘忠华写得最为传神。这哪里是稻草人?分明是小时候亲密的玩伴。人性、土性、德性,尽在其间。晃荡在外的流浪汉,与守望家园的流浪汉,相逢一笑。我甚至怀疑,三更半夜,两位流浪汉会神不知鬼不觉“合二为一”,合唱一首《故乡的风》。

“哦,快看呐,亲人们

一个个,回到了田野

如果风再大一点,会听见

他们一边劳作,一边说笑

如果在夜晚,会听见

他们迈开脚步,走过熟悉的田埂

月光再大一点,会听见他们

在溪流里,轻轻擦洗身子”

《再写稻草人》让我过目不忘。稻草人扎活了,已逝的亲人们回来了。诗人把沉重的往事,写得如此轻松,足见其举重若轻的功底。

“五岭余脉,阳明山麓,全药冲村。我

像一个采药人的后代,记下这些名字,记下

人间的病,人间的药,人间的好”

“在勾蓝,月光照过屋顶

古人的屋顶和今人的屋顶

富人的屋顶和穷人的屋顶

月光照过屋顶时,有的地方白

有的地方会更黑”

从《全药冲村》到《月光照过屋顶》的勾蓝瑶寨,从人间的病、药、好到古今的穷富与黑白,诗人只是吟哦相似与雷同的酸甜苦辣。诗人也是过客与品尝者。

“花格木窗渐渐成了黑色,织满蛛网

堂屋墙壁上先人的照片已经发黄

蓑衣上的棕丝,头顶的毛发一样,脱落了不少

墙上挂着的算盘,一拨动,珠子准会散落”

“阳光从大枫坳挤进花格木窗。阴阳交错中

他的脸,他的人,陆离斑驳

这大瑶山陈旧的年画,在角落里

神态安详”

《说起光阴》,是大瑶山的写真。娓娓道来,细细品来,却似搪瓷缸的老酒。也许有人说,这是分行的散文。但你接一接试试?诗的每一处关节,都使你手指的关节生疼。

“见过那种鸟。在童年,道州盆地

我到另一地方去。晴好天气,它忽然

从前面的油菜地里,一个旱地拔葱,一边叫唤

一边往云层里钻。好一会儿,又忽地,一头

栽下来,嘴里含着笑声

一定有一些事情要告诉天上的亲人

也一定有一些云层里的事,要转告地上的亲人

这小信使,小嘴儿真甜”

“我和她一起站着

阳光从中间照射下来

我眨了眨眼,她也眨了眨

她的眼里依然有光

我的眼里,好像有飞虫

我背过身去,揉了好久”

《一只云雀在天地间飞来飞去》和《马英花》是典型的“刘式风格”,轻盈深邃,意味绵长。

诗人说:“水是流动的、柔软的,是时间与生命的隐喻;山是静立的、坚毅的,是空间与精神的象征。中国美学讲‘山水’,山为德,水为性,二者相生不离。”

刘忠华的诗歌,别开生面。他是永州山水最忠诚、最生动、最集中的歌者之一。创作佐证了论述,雄厚笔力胜过了嘴上功夫。新乡土诗派有这样一员镇守一方的大将,幸哉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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