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文联 2026-05-11 11:18:07

文|王丽君
张光宇的公文写得很好,严谨、规范,滴水不漏。我也一向认为他严肃有余,理性至上,直到读了《仰望北斗》,才发现他的浪漫全藏在文字里——书中的语言有散文化的韵味和诗性的光泽,把一项冰冷的科技工程写出了温度与深情。
北斗卫星导航系统,是这个国家与时代的大命题,并非能够轻易驾驭。近年来,在中国当代科技报告文学的书写中,聚焦“大国重器”的作品并不鲜见。然而,能够将一项尖端科技工程置于数千年文明时空坐标系中审视,并从中提炼出民族精神与时代命题的作品,既有历史厚度,又有文学质感,在我的阅读中并不多见。显然,在他的思维里,公文的严谨与文学的浪漫形成了良好的互补。
公文的严谨底色,成就作品结构的处理力度。“严谨”一向作为文学的对立面,刻板、拘谨,禁锢灵气的产生。但在报告文学中,尤其是面对北斗这样的系统工程,“严谨”恰恰是一种常被忽略的品质。没有严密的逻辑和结构能力,材料就会成为一盘散沙。
全书分为三卷,上卷“求索”、中卷“脊梁”、下卷“天下”分别抒写了“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向何处去”这一文明叙事闭环。这种“大结构”的能力,与公文写作中“层次分明、逻辑递进”的训练密不可分。
该书在多重时空维度间自由切换。其中上卷第一篇“北斗信仰”中,从山西吉县柿子滩岩画,到西水坡45号墓,再到曾侯乙漆箱和南京城墙,时空跨越数千年却辗转自然,并不显得突兀。作者将个人体验、历史追述、技术解说、人物故事熔于一炉。西昌卫星发射中心也在第一篇中反复出现,多条线并置,需要很强的结构把控能力。公文写作中“统筹多个要素、理清多条线索”的能力,在此转化为文学的结构智慧。
科技与人文的交织,星空就有了人间的温度。文学作品面对高科技题材时,最大的挑战在于,如何让普通读者理解复杂的专业技术,又不失文学的感染力?《仰望北斗》给出了一份颇具启发性的答卷。冰冷的工程术语通过比喻和类比,转化为可感的意象与温暖。书中“太空桥梁”一节写道:“如果宇宙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墨纸,那么星间链路就是无数条极细的金线建成的太空桥梁。”北斗人还给它取了一个接地气的口语化名字即“微信群”。说到命名,作者将卫星各自的特点形容为深情专一、善于协作、勤勉活泼,而将它们命名为“吉星”“爱星”和“萌星”,用拟人化引导读者进入技术世界,让星空有了人间的温度。
科学精神的人格化,让书中人物温情可感可触。文学,始终是人学。沈从文先生说过,“要贴到人物来写”。任何一项重大科技工程,最终都是由具体的人完成的。技术可以迭代、参数可以过时,但人在极限情境下的选择与情感,具有跨越时间的感染力。
《仰望北斗》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没有停留在宏大表述,而是将镜头推向那些在实验室、发射场、铁皮屋里默默耕耘的“北斗人”。书中“孙家栋和陈芳允”一节以及多处反复出现“国家需要,我就去做”这句朴素的话,成为理解北斗人精神世界的一把钥匙。书中还描写了孙家栋夫人通过电话“监督”他换布鞋的细节,他笑着说:“天上还真有北斗盯着呢……”更有谭述森的铁皮屋与妻子的“跟着走”,将个人选择与时代信仰融为一体,将宏大叙事与日常生活温情交织在一起。
严谨者的浪漫,形成“浩瀚苍穹绣花”的诗学品质。《仰望北斗》的书名本身就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双关。“仰望”既是对天上星空的敬畏凝视,也是对一代代北斗人奋斗精神的致敬。正如序言所说,人类仰望北斗的方式经历了根本性的转变,从“敬畏的仰望、依附的仰望”,到“度量的仰望、对话的仰望”。在北京郊区的建设工地上,王小同立下“哪怕舍弃生命,也要践行使命”的军令状。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雪夜,有人在一块木牌上写下:“稻田窝棚青蛙,白天黑夜专家。庄稼地里创业,浩瀚苍穹绣花。”作者对这首诗逐句解读,前两句很“土”、很“实”,后两句很“天”、很“虚”,这种从泥巴到星空的诗意飞跃,在极具张力的同时,彰显了“严谨者的浪漫”。在木牌上写诗的瞬间,成为艰难环境中保持诗意的精神象征。同时这六个字将微观的“绣花”与宏观的“浩瀚苍穹”放在一起,产生诗意张力,让纪实与文学、理性与感性在语言的峰顶相遇。
总之,作品不断提问与答问,不断书写困境与突围。用“比赛尔人”的寓言来点题,“晚上朝着北斗星的方向走”以及“新生活从选定方向开始”这句铜像上的铭文,书写中都做了文学化的处理,使作品在严谨与浪漫之间,摆脱枯燥与浮泛。让读者在理解技术的同时,也感受到技术背后的人性温度。
王丽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长沙市文联主席团委员、作协副主席,湘江新区作协主席。著书八部。有作品入选“中国好书”,获评湖南省第九届优秀社科读物奖、湖南省作协脱贫攻坚征文奖、长沙市“五个一工程”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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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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