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游记

朱芷妙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10 20:36:16

“五一”假期,不愿去远方看人山人海,便想着在家门口寻一处清净。听闻慈利县博物馆近年重新布展,我信步往白公城北路走去。

这条路从小走到大,可那扇门却始终陌生。博物馆坐西朝东,外墙覆着现代瓷砖,不大却自有气象。步入其中,天井漏下的光温柔地洒在回廊里。回廊式结构让参观多了几分探寻的意味,光影明灭间,不像逛博物馆,倒像在老家院子里散步,让人心安。

二楼是历史文物陈列厅。几柄战国青铜剑静静卧在绒布上,千年时光滤去了杀气,却滤不尽锋刃上的冷光。我想:两千多年前,怎样一双握剑的手曾在哪片战场上驰骋?那人早已成尘,剑却替他活到了今天。

站在文物前,我想起脚下这片土地的身世。慈利建城两千五百余年,置县亦逾二千二百年。春秋末年,楚平王之孙白胜在零水之畔筑白公城——那便是慈利最早的城垣。秦置慈姑县,隋改称慈利,“土俗淳慈,产物得利”,藏着先人的期许。

真正让我停下的,是那几枚楚简。竹条朽得发黑,墨迹洇漫,只剩若有若无的笔画。讲解员说,这是湖南出土楚简最多的一次,凡四千余枚,残存约两万一千字,记载着吴越史事。我隔着玻璃细细辨认那些字痕,心里涌起一阵悸动——写字的人早已化作泥土,可他的笔触还在,倔强地等着千年后的眼睛。历史的分量,不在器物轻重,而在它所封存的记忆与时光。

慈利自古文脉绵长。战国时屈原行吟澧水,留下“沅有芷兮澧有兰”的千古名句,澧水因此又称兰江。唐代王维、李群玉,宋代柳宗元,都曾在此留下诗篇。清代渔浦书院建成,百年弦歌至今回响。

下到一楼,是中共慈利地方史陈列厅。展柜里有一封谭绍福烈士的家书,纸已泛黄,字迹不算工整,却笔笔如凿:“我为民众谋利益而死,非为自私自利,死亦无悔……我人虽死而精神不死。”

从前在课本上读到“革命烈士”四个字,只觉得遥远而抽象。可这封信就躺在眼前,纸是黄的,墨是淡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慈利人,也有父母妻儿,却写下这样的话。那一刻我才明白,“牺牲”从来不是轻飘飘的词。历史书太小,装不下他们的全部;我们随手翻过的一页,便是他们用一生写就的篇章。

走出博物馆时,夕阳正把白公城染成一片金色。回头望去,那栋楼依然安安静静地立着。我想起骑龙岗古墓群出土的百余座墓葬,想起白公城遗址里那八十余口战国至汉代的古井——考古学家称之为“古井博物馆”,正是那层层叠压的井壁,守望着两千多年前的市井炊烟;又想起渔浦书院门口那两棵百年古柏。时间在这些事物身上刻下了痕迹,却也让它们获得了另一种形态的永恒。我们这代人,习惯了隔着屏幕看世界,可有些东西,非要亲自站在它面前,才能掂出那沉沉的分量。

回家的路,我走了很久。脚下是踩了十七年的土地,可这一天,我觉得它比从前厚重了许多。(慈利一中683班 朱芷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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