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伍伯洲

年，年年过，味，索索然。

我的感慨并非孤家清唱。芸芸之众，亦称也有如此。那红火的年节，离人们的心理预期，越来越远。有人说，是生活太好了。有人说，是社会进步了。还有人说，是现在的人己经不重视了……无论何种推测，只是一种表象，都不足以道明其中的原诿。

小时候的“年”那叫真“过年”。一进入腊月，人们嘴上就不停地念叨，今天初几？明天十几？心里就在暗自盘算。只要过腊月二十，各家各户开始为年着手忙碌。父辈们劳作的重点，由户外农事转向屋里家务活。最初从卫生入手。清除房前屋后的杂物，修整屋外的晒场、檐下的水沟和阶台。再转向屋内地面的平整，直至房樑上的烟尘清理。这一通操作，给年节打了个基础。也算正式为过年搭好平台。紧接着精心布局每一天。除去集市打点杂货，其余时间均在家里主打内务。炒炒米，打粑粑，磨豆腐，炸寸寸糖……家庭成员，不分男女老幼纷纷上阵。老人，蹲在火坑旁或灶台前，手握长烟杆，一边抽旱烟，一边添加柴火。大点的娃，做点重体力打柴、挑水。小的争着当二传手。二十八，粑粑是必打的。三五户人家，相约开个打粑粑的场子。从天亮开始，往往捶到半夜。几十号人聚一块，热闹并不逊色于集市。而孩子们向往的就是这种场合。虽有些挡事，但无疑是年节热闹的催化剂。女人们更是掌握了火喉，借机敞开心扉，有说不尽的家长里短和趣事。大男人只顾“嗨、嗨”的舞捶，没那么多闲言碎语。眼光直楞楞的盯着石板上的糯米，是否捶烂了。喊声，笑声，捶子的撞击声，谱成了庆祝年节的欢快旋律。邻里之间和睦互助的场景，把年味揉得更加劲道。还有廉价挑担游走的爆花机，给年味再添一把火。二十九烧猪头、猪腿，扑鼻的油香味走家串户，过年的气氛便开始爆棚了。袓传的烹饪技术，小葱大蒜，桂香生姜，花椒胡椒，自产辣椒。哪一样不是安全绿色？满桌喷香的团年大餐，吃起来是五星级大厨，都做不出的口味。人口，老中青少幼，结构均衡协调。年饭后，院落大场子宽就是孩子们绕不开的是非地。鞭炮飞棒，踢键跳绳，暗语迷藏，健康的娱乐活动，是欢度新年的特有方式。赶早年的杂戏班子，花灯、三梆鼓陆续登场。说的，唱的都是百姓喜闻乐见的。从民间生活中提取的素材剧本，那才真的叫一个绝。三十晚，一大家子，围着一个大火坑，柴禾堆得老高。简单的守岁仪式，温馨而宁静，其乐融融的画面则是老少亲情的共鸣。邻里串门，也很有礼节。新年踏进门后都是客。不吃饭，但粑粑、炒米还总得要侍俸。拜年更是积极。什么想好吃的，都是屁话，一大群老俵才是难得的。人与人之间纯粹得如一张白纸，坦诚相待是往来的润滑剂。吃的是自己的劳动果实，收获的是来自辛苦后的生活快感。就是这样的“年”，自然能刻进骨子，记忆又怎么不铭刻心底？

如今的年，时间依旧未变。既不提前，也没拉后。但年味，犹如盘中菜少了盐，越来越淡。时局的翻转，本想守护耕读的本位，却养活不了家人。青壮年不得不千里淘金，客宿他乡。人口，自然遭釜底抽薪。村中生活只老人和孩子。到了腊月，除了商家在加紧忙于屯货外，稀疏村烟处，看不出忙年的激情和热度。老人和小孩赖何不了办年的硬通活。新起的居所，跳出窝居的俗套。东边一户，西边一座。生活互补的条件，也受人为的制约。被路程捆住手脚的游子，到家时，可用的时间所剩无几。一下子准备那么多年货，不知从哪儿着手？到哪儿去找打粑粑的场子？找谁？又有谁能找？常年在外，平时又没给邻里大帮小助。而今社会很现实，人跟着也变得更现实。只能把手伸向便利的市场。购回的瓶瓶罐罐，纸箱礼盒，是形式上的热烈。哪能赶得上出自自家手中年货的丰盛实在？科技的凸显，造就了一代，不食自家厨房烟火的生活中的“圣人”。吃、穿、住、理，全都由市场调节。资本借机打出各种组合拳，连团年饭也被觑觎上了。高大上的气场，不断引诱年轻人一步步的，走向虚荣的深渊。底层人的韭菜，一茬一茬的被资本收割得很干净、很彻底。更很的一招，便是那万能的手机，儿女进了家门，不是积极加入老人办年的行列，而是各自偏安一隅，沉浸在虚幻的世界里。宁静的老屋没迎来几声笑语。人与人见面，最多一声招呼，之后很少有下文。孩子们群聚，不是比手机牌子，就是比游戏级别。有的被游戏麻醉到、不知自己是谁。科技狠活，干掉了勤劳，干掉了健康，干掉了亲情，更是干掉了人性。电视新闻是一个劲鼓吹，今天又发了多少趟列车多少次航班发送多少万旅客？明天又是哪条高速公速拥挤……看似是年热闹的前奏。实际与普通人的需求，八杆子都打不着。底层人的伤痛，成为追踪的时尚新闻。过年的激情没了，打粑粑的场子废了，磨豆腐的石磨停了，甚至家中的厨房也休眠了。人的情感也淡了，窜门的习惯也失衡了。过年，讲究的人气和烟火气，家人共同忙年的火热场面。没了过程，等同年没了灵魂。商品厨房再窄，但容得下办年饭的身躯。餐厅再小，也可够一家子吃团年饭的用地。批量食品谁能保证安全无患？酒店大餐的佳肴，离不开化学作料的添加。生活的甘甜，背后必然包含着劳动的艰辛！年味，不是平白无故的就有。盼来的年，依旧是平日的冷清，孤身的忙碌。网上一位老人对儿子说：“儿子明年就别回家了，妈没力气做饭了”。简简单单的一句，的确很戳心。但背后却折射出，在社会进步的今天，古文明的美德悄悄丢失。老人只有辛酸与无赖，哪能还谈得上什么年味？

过年，本是华夏民族最盛大、最隆重、最热闹的节日。因有意追求国际接轨，糟粕思想和文化，不断抢占意识市场。民族传承不断受到冲击。灿烂厚重的文明，正一点一点的被蚕食掉。家，逐渐被人漠视。厨房温馨的烟火气，年风年俗再度重现，则是众生所期盼的。过年，不在钱多钱少，盼的是亲人团聚；年宴，不在海参鲍鱼，想的是亲情交流。一枝独秀不是春，一地一城热闹也算不上年。若乡村振兴，能落实到位。把新闻报道的振兴点，变成普惠天下黎民百姓实实在在的面。乡村的烟火气旺了，年味就会自然回归了。

2026、4、8于家中

作者：伍伯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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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宁奎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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