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潭少年文曲星|外婆的 “粮票记忆”

    2026-05-10 10:47:22

文/马辰瀚

在我家那只雕花木箱的最底层,压着一叠泛黄的粮票。它们边角卷曲,油墨有些晕开,却被外婆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像珍藏着一段不肯褪色的青春。外婆总说,那是她青春的 “存折”,每一张票证背后,都是一段被粮食和汗水填满的岁月。

1978 年的湘潭,还在凭票供应的年代。16 岁的外婆刚进湘潭纺织印染厂当挡车工,每月定量 28 斤粮票,是她和家里三个弟妹的 “生命线”。清晨五点,天还没亮,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她就攥着粮本和布票,裹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在粮店门口排起长队。队伍像一条沉默的蛇,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票证,有人搓着手哈气,有人踮着脚张望,眼神里藏着对温饱的渴望。

“那时候,粮票比钱金贵。” 外婆摩挲着粮票上 “湘潭市粮食局” 的红色印章,指尖微微颤抖。有一年冬天,她最小的弟弟得了肺炎,想吃一口细米熬的粥。家里的细米早就吃完了,外婆咬咬牙,把自己攒了三个月的布票偷偷拿去换了半斤细米。那布票,是她打算给自己做一件新棉袄的。那天,她穿着打了三层补丁的单衣在车间里站了一整天,机器轰鸣着,棉纱在她指尖飞速穿梭,每一次接头都要精准到毫米,而她心里算的,却是今天又多挣了几个工分,能给家里多换几两玉米面。

1985 年,粮票取消的消息像春风吹遍了湘潭的街巷。那天,外婆特意换了件的确良衬衫,拉着外公的手去百货大楼。当她第一次不用掏粮票,就从售货员手里接过一整袋雪白的大米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米香,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岁月的重量。那袋米,她煮了一锅白粥,全家人围在小方桌前,连锅巴都吃得干干净净。

后来,家里的日子渐渐宽裕。外婆总爱把那叠粮票拿出来,在阳光下一张张抚平,像在抚摸一段远去的时光。她会指着其中一张印着 “壹市两” 的粮票说:“这张,是你外公第一次给我买糖时用的。那时候,一块水果糖要半两粮票,他攒了半个月,就为了让我尝个甜。” 外公在一旁笑着补充:“那时候就想,等以后日子好了,一定要让你外婆天天有糖吃。”

如今,我站在超市琳琅满目的货架前,随手就能拿起进口水果和有机蔬菜,很难想象外婆当年为了一斤米排一夜队的日子。但每当我把吃不完的饭菜倒进垃圾桶时,她总会把那叠粮票摆在我面前,轻声说:“孩子,要记得粮食里藏着的,是一代人的青春和国家的脚步。”

去年冬天,我陪外婆回了一趟老厂。曾经轰鸣的车间变成了文创园,锈迹斑斑的纺织机成了展品,墙上的老照片里,还能看到年轻的挡车工们穿着工装,在机器前忙碌的身影。她站在老机器前,久久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我知道,那些在棉纱间穿梭的日子,那些为了粮票奔波的清晨,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这些粮票,早已不是流通的货币,而是刻在家族记忆里的勋章。它们见证了一个家庭从温饱不足到丰衣足食的变迁,也见证了湘潭这座城市从工业重镇到宜居之城的蝶变。而外婆的故事,就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种下了对土地的敬畏和对时代的感恩。我想,这便是 “身边的历史” 最动人的地方 —— 它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温度,是我们与过去对话、与未来同行的底气。

(作者系湘潭市第十六中学316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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