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素书》六章到《孙子兵法》

文/邹和阳

题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圯桥月色如银，吴宫鼓角争鸣。从《素书》六章到《孙子兵法》十三篇，撷取千年智慧之精华，观照新时代创业之路，在百年变局的晨雾中，以素为绚，守正创新，为湘商精神注入时代内涵，为百年基业筑牢文化根基，为逐梦者探究一条从“素”到“绚”的长路……

“五一”小长假期间，我重读了《素书》和《孙子兵法》。黄石公在圯桥上传书给张良，张良放下虚浮、踏实做事，最终成就了兴汉的大业；孙武在吴宫教宫女作战，阖闾采纳谏言、任用贤能，奠定了吴国强盛基础的故事在我心中久久涌动。今天的创业者和广大湘商，身处百年变局的浪尖，我撷取两部经典的精要，从这六重境界中，为他们探究新章；去寻求从“创业”到“立业”的桥梁，从“生存”到“生活”的阶梯，从“商人”到“企业家”的道路，以素为绚，追梦远方。

一、以“素”破“卷”，极简处见本真

《素书》说：“绝嗜禁欲，所以除累”，又说“吉莫吉于知足，苦莫苦于多愿”。《孙子兵法》讲：“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还说“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

两部经典在这里不谋而合，都看重资源的集约，忌讳无度的消耗。孙子追求的是“伐谋”的上策，《素书》守住的是“知足”的境界。这是创业的第一重境界，也是破解“内卷”的第一法门。

今天的创业者，困在“内卷”的笼子里，争绩点像困兽，搞融资似负重，追风口若逐影。多少人因为“多愿”成疾，精力散失，在无限的游戏中迷失了本心。《素书》一声棒喝：知足的人懂得止步，止步的人才能安定，安定的人才能生出智慧。

当年张良选择“留侯自守”，放弃了万户侯的尊位，跟随赤松子云游四方。这不是怯懦，而是大勇若怯、大智若愚。今天的创业者，应当学会这种“断舍离”，砍掉冗余的产品线，去除无效的社交，拒绝诱惑性的融资。用一颗“素心”对抗焦虑的洪流，用“极简”破解“内卷”的困局。

有一家新消费茶饮品牌，初期品类超过100种，亏损堆积如山。后来痛下决心削减枝叶，只留下三款爆品，反而盈利破局，估值倍增。这不是“退”，而是“进”的迂回；不是“失”，而是“得”的先声。素以为绚，大道至简；少即是多，静水深流。这既是创业者的突围之道，更是湘商“经世致用、敢为人先”精神在新时代的注脚。

（邹文心作品：以素为绚）

二、以“潜”代“躁”，沉淀处待时机

《素书》说：“潜居抱道，以待其时”，又说“若时至而行，则能极人臣之位；得机而动，则能成绝代之功”。《孙子兵法》讲：“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还说“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两部经典都在倡导“先胜后战”，准备比出击更重要。孙子看重“伐谋”的精密，《素书》看重“抱道”的修为。这是创业的第二重境界，也是穿越周期的第一定力。

今天的创业者，很多人患了“错失恐惧症”，看见风口就扑上去，听说赛道就往里冲，像飞蛾扑火，像浮萍逐流。《素书》警示说：“悲莫悲于精散”，精力耗散在短视频的碎片、热搜的喧嚣、八卦的无聊上，大道难成，大业难就。

当年张良得到兵书后，没有立即出山，而是游学十年，潜修德业，遍历山川，洞察民心。等到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他才在沛县遇到刘邦。这种“潜”的功夫，不是消极等待，而是厚积薄发；不是蛰伏沉沦，而是蛰伏腾飞。

看今天的AI创业大潮，有一家做通用大模型的团队，看见市场火热，就放弃原有业务的根基，全力转型，半年后算力成本像泰山压顶，最终公司崩塌，如流星一闪、昙花一现。同期另一支团队，深耕垂直场景，默默修炼数据壁垒，沉淀行业技术诀窍，培育客户信任，如今成了细分赛道的隐形冠军，像松柏在寒冬中茂盛，似磐石在激流中屹立。

潜龙勿用，终有飞龙在天之日；躁进妄动，难免亢龙有悔之时。善战者，没有耀眼的勇功，只是胜在容易取胜的地方。

（邹文心作品：潜龙勿用）

三、以“义”正“利”，利己处谋共赢

《素书》说：“败莫败于多私”，又说“牧人以德者集，绳人以刑者散”，还说“小怨不赦，则大怨必生；小功不赏，则大功不立”。《孙子兵法》讲：“上下同欲者胜”，还说“令素行以教其民，则民服；令不素行以教其民，则民不服”。

两部经典殊途同归：都看重团队的凝聚，忌讳上下离心。孙子看重“令”的制度威严，《素书》看重“德”的文化浸润。这是创业的第三重境界，也是组织建设的第一根基。

湘商文化最重“义利之辨”，“无湘不成军，无商不成帮”的商帮传统，核心在于“以义聚人”。创业初期，制度尚未建立，规章尚未完备，关键绩效指标难以设定，流程难以成型，只能靠愿景凝聚人，凭大义感动人，借股权留住人。湘商历来“义字当头”，从清代安化黑茶万里茶道的马帮协作，到近代宝庆帮“一本万利不如信誉第一”的商训，“以义正利”本就是湖湘商脉的基因。今天的湘商创业者，更当发扬这一传统。《素书》说“小功不赏，则大功不立”，这正是期权分配的要义、股权设计的灵魂、长期主义的根基。

有一家独角兽企业，创始人是技术天才，但吝啬期权如同守财奴护金，猜忌团队如同曹操疑人，核心骨干三散三招，最终错失窗口期，空留叹息，徒余鸡毛。另一家创业新秀，早早分股权如同韩信封王，广施恩惠如同孟尝养士，“牧人以德”如同文景之治的无为而治，虽然初期股权稀释较多，但团队同心同德，三年上市，五年成生态。

义利之辨，不在口舌之争，而在深夜独坐时，能否对得住窗外的那轮明月。利字旁边一把刀，义字头顶一片天；舍小利者得大义，谋独利者失众心，利众者才是伟业的根基。

（邹文心作品：以义正利）

四、以“常”驭“变”，守常中知权变

《素书》说：“设变致权，所以解结”，又说“推古验今，所以不惑”，还说“括囊顺会，所以无响”。《孙子兵法》讲：“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又说“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还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两部经典交相辉映：都倡导灵活应变，忌讳僵化教条。孙子看重“因敌”的竞对之变，《素书》看重“因时”的周期之变。这是创业的第四重境界，也是战略跃迁的第一枢机。

湘商素有“霸得蛮、耐得烦”的韧性，面对政策之变，不硬扛、不抱怨，而是“括囊顺会”，保存火种。创业者的变，不仅在战场的厮杀，更在周期的轮转；不仅在战术的调整，更在战略的跃迁；不仅在技艺的翻新，更在道术的转换。有一家教培巨头，昔日倚仗《孙子兵法》之法，战无不胜，攻城略地，开疆拓土。然而2021年政策惊雷骤至，不懂得《素书》“括囊顺会”的智慧，逆势硬扛如同螳臂当车，最终溃败如山崩决堤，市值蒸发千亿，裁员十万之众，创始人一夜白头。

另一家素质教育转型者，闻雷即“括囊”，及时收缩如同刺猬抱团，保存火种如同种子入土。等到新规明朗，重启业务，如凤凰涅槃，似枯木逢春。这种“变”的层次，不是被动的应对，而是主动的选择；不是无奈的退却，而是智慧的迂回；不是失败的投降，而是胜利的转进。

以不变应万变的人，是守成的庸人；以万变守其不变的人，才是创业的豪杰。万变不离其宗，宗就是素；千举不失其本，本就是道。

（邹文心作品：以常驭变）

五、以“德”驭“才”，成才前先成人

《素书》说：“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义足以得众”，又说“枉士无正友，曲上无直下”，还说“孤莫孤于自侍，危莫危于任疑”。《孙子兵法》讲：“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又说“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人是保，而利合于主”。

两部经典同声相应：都看重领导者的品格。孙子看重“严”的纪律威严，《素书》看重“谦”的修身涵养。这是创业的第五重境界，也是领导力修炼的第一功夫。

才能像舟，可以破浪前行，渡江跨海；德行像舵，可以掌航定向，避礁躲滩。没有舵的舟，再快也会倾覆；没有德的人才，再能干也会失败。才能像刀，可以披荆斩棘，开疆拓土；德行像鞘，可以护人护己，收放自如。没有鞘的刀，伤人伤己，终折于硬物；没有德的人才，败事败身，终毁于一旦。

《素书》一声警钟，振聋发聩：“孤莫孤于自恃，危莫危于任疑！”有一位明星企业家，才华耀眼，但自恃其能，刚愎自用，视团队为附庸，视规则为羁绊，最终因德不配位，人设崩塌，企业星散，如孤舟触礁于怒海，似独狼困死于雪原。才德兼备，以德统才，方为大器；有才无德，其才害己，其祸惨烈。

（邹文心作品：以德驭才）

六、以“畏”生“勇”，知畏处见担当

《素书》说：“畏危者安，畏亡者存”，又说“务善策者无恶事，无远虑者有近忧”。《孙子兵法》讲：“无会其不来，会吾有以待也”，还说“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两部经典共振共鸣：都倡导风险意识，“预则立，不预则废”。孙子看重“备”的物质准备，《素书》看重“畏”的精神敬畏。这是创业的第六重境界，也是企业家精神的第一内核。

创业者的“畏”，不是畏惧竞争激烈，而是畏惧初心迷失；不是畏惧失败惨痛，而是畏惧成功后的膨胀；不是畏惧市场无情，而是畏惧人性的弱点。湘商走南闯北，敬畏的是异乡的风土人情，敬畏的是“无湘不成军”的集体商誉。有一家社区团购创始人，在资本狂热时“多许少与”（《素书》语），对用户补贴承诺如空头支票，对供应商账期拖延如无赖之徒，对竞争对手攻击如流氓之行，最终“大怨必生”，平台崩塌，如大厦倾于蚁穴，似巨轮沉于暗礁。

不畏惧的人，是勇的贼寇，匹夫之勇、血气之勇，不足称道。懂得畏惧的人，才是勇的源泉，是大勇、智勇、仁者之勇，值得赞颂效法。畏惧法律，所以不越底线，行稳致远；畏惧历史，所以不轻传统，鉴往知来；畏惧未来，所以不荒今日，只争朝夕。这种“畏”后生出的“勇”，是大勇，是担当之勇、使命之勇、时代之勇。湘商自古“心忧天下”，是使命、担当和情怀，也是对湖湘故土的敬畏，不敢辜负“湘商”二字。

（邹文心作品：知畏生勇）

从“伐谋”到“上谋”，以“素”为归；从“创业”到“立业”，以“道”为宗。

张良得到《素书》，没有用于战场的厮杀，而是用于治国的理政；孙武著述《兵法》，不止于攻城的略地，而是止于全胜的不战。今天的创业者，读《孙子》容易进入“战”的心境，把市场当战场，把竞对当敌人，把用户当流量，把员工当工具，把商业当零和。

然而《素书》一声棒喝，如醍醐灌顶，提醒我们：商业的终点，不是战胜，而是共生；不是掠夺，而是创造价值；不是独富，而是共同富裕；不是一时的输赢，而是百年的基业。

创业之初，可以读《孙子》学伐谋，如何定位细分市场，如何获取种子用户，如何击败直接竞对；创业久了，必须读《素书》修心法，为何出发的初心，为谁服务的使命，何以善终的价值观。

以“素”破“卷”，在喧嚣中守静；以“潜”代“躁”，在浮躁中沉淀；以“义”正“利”，在利己中利他；以“常”驭“变”，在不确定中确定；以“德”驭“才”，在成才中成人；以“畏”生“勇”，在知畏中大勇。这六法，是从“创业”到“立业”的桥梁，从“生存”到“生活”的阶梯，从“商人”到“企业家”的道路。这六法，是天下创业者的通例，更是湘商群体在新时代的精神路标。

《素书》六章，字字珠玑，如星斗丽天；《孙子》十三篇，篇篇锦绣，若江河行地。双剑合璧，止战止谋，经天纬地。黄石公秘戒说：“不许传于不道不神不圣不贤之人。”愿创业者和广大湘商都成为“贤人君子”，“时至而行，得机而动，没身而已”，不负这千年的智慧，不负这伟大的时代，不负这滚烫的人生，以素为绚，追梦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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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