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09 10:56:28
我常怀愧疚之心（组诗）
女儿出生之后的那些夜晚
古井旁，每往下压一次水，月亮就出来一瓣
阁楼里，每拎一桶水上去，婴儿就有一次啼哭
我曾坐在古老的天空下，看银河无边
暮霭中的灯火，伴随着月光，一盏接一盏呢喃
我的荣耀
母亲，妻子，女儿。这让我常常想到那些
崇高而圣洁的事物
人世的废墟里，有母亲走过，就有炊烟升起
人世的荒芜里，有妻子走过，就有鲜花盛开
人世的疮痍里，有女儿走过，就有漫天星辰
那厚实的土地，是生育的母体；那弧形的苍穹，是温暖的子宫
仿苗族情歌
像春天的鸟，窠窠是我们共同建造
像田里的秧，根连着根长成了稻
像天上的云彩，交织成绚烂的晚霞
像地上的溪流，汇聚成江河湖海
春天的藤蔓环绕篱笆。我是绿叶，你是繁花
灶屋的柴火燃烧正旺。我是清水，你是火焰
女儿的信件
全是奇怪的字符，她却说
写的是一封信
我相信了，那是一封信
带着美好的祝愿
出自天使的手
她认真写着
窗外，群星璀璨，一颗一颗散着光芒
漫过她的笔尖
我常怀愧疚之心
以前不知道，面对掏走鸟蛋后的空巢
鸟妈妈也会凄厉地哀鸣
捞一瓢刚孵化的蝌蚪，洒在水泥路上
它们的蹦跳，并不是好看的舞蹈
还有那些蜂蛹啊，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人们用热油，炸它们还未苏醒的身躯
当我成为父亲，又当上老师
我才真正趟过，那条爱和教育的河流
我认识一个老妇，夜夜梦见流产的儿子
我知道一个少女，靠捡垃圾把女儿养大
电话里的童声
我想你了妈妈——
我想你的每个晚上，都会把
你的睡衣
折成你的样子，然后
盖上被子
和我一起睡
我想你了妈妈——
给你
在青山之下，你谈到命中的悲欢
如同微风轻抚的枝叶
在河之畔，你说起人间的不幸
如同那些幽静的流水
在乡村之野啊，你落下的泪滴
如同夜空闪烁的星辰
在我的枕边，你画下的那些线条
吻合我掌心秘密的纹理
喜悦的时辰
一个上午，我们终于到达了高处，欢呼的小女儿
把古塔说成民房，青草说成庄稼，牛羊说成玩伴
她指指点点，万物在她的掌心，都有了别样的称谓
在我们周围，青草怡然，野花绚烂
远山悠悠白云，闲在眼前，齐在腰间
途中所见
县际班车座位广告上写着
“无痛人流，千元不到
替你解忧，当即可走”
座位上，一位母亲正
“咿咿呀呀”地哄着婴儿
车厢多么安静，人间多么平和
仿佛所有从这广告牌走失的孩子
都在此刻
获得了母亲的抚慰
总是那些安静触动了我
泉水从高处潺潺而下，声音回荡在
古老的山谷
空空的寨子，一户人家的院坝
微风翻晒密密的草药
老母亲站在屋檐下呼喊疯癫的儿子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敲击土地
我曾见过最安静的悲伤
一个头发渐白的男人在朋友圈写道
“母亲节，我的母亲在远山，睡得很静”
圆满
圆满不是饱和、完整，而是历经
曲折和沟壑，依然能听到
秋阳之下，裹着露水和晨曦的那一声
悲欣交集的啼鸣
庭院小憩所得
如果把虫鸣当作万物的祈祷，把树上的鸟窝
当作一个星球
是否就拥抱了苍生和世界？
如此想来，竟心怀大恸
小小的洲上坪，大风忽起，流水浩荡，明月高悬
这一天只剩下爱
春风举起盛开的花朵，阳光抚摸下垂的果实
在青草地里，我们静听潺潺的流水
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如此浩渺的宇宙
有你，有我，共同活着的欢悦与喜乐
春天里
水田里插秧的老人，顶一头白发
酉水河洗衣的妇女，微微翘起厚实的臀部
古老的湘西，李子、桃子、枇杷，已挂满枝头
阿婆的坟头上，一个鸟窝已经形成
阿妹的肚子里，一个生命已经着床
回答
此生遇到的一切，都将洁净我
所以我是清泉、草木，和白云
所以我是两个女孩的父亲
清水江边
从水边捣衣的妇女到岸上生长的红薯
隔着一个婴儿的背篓。连接红薯地和古老村庄
是一个老艄公缓慢而悠长的船歌
坐在河堤的我们，一会儿成为枯叶，一会儿化身清风
几只贴着河面飞翔的白鹭，越过青山和白云，引领着我们
责编：周听听
一审：周听听
二审：蒋茜
三审：周韬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