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时代·五一慢时光(18)|夜游捞刀河

刘涛     2026-05-06 15:51:16

文|张鑫

晚上9点,老公突然说:“走,带你去玩!”

“真的?”我不敢置信。

“夜游捞刀河。”

听到这几个字,我瞬间泄了气,虽然不常在山田村常住,白天的河边,我倒是走过不少次,早已失去了新鲜感,但身为本地人的老公,硬是推着我出了门。

乘凉的老人。​

夜晚的天,有些微微发红,对岸的山显得愈发轮廓分明,仿佛隔着幕布投射出的皮影戏剪影,黑色剪影并不十分干净利落——这儿突出一丛丛圆团,那儿中间露出两个空隙,原来是山间的树也被推到了幕布前,它们为这寂静的夜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剧。

正当我盯着山出神,突然“哗哗”声音传来。

“下雨了!下雨了!”

“你伸出手来接接。”

咦,没有。“是河水。”我走近河岸,探身下望,四周黑洞洞的,静悄悄的,捞刀河的水却没有丝毫偷懒,不知疲倦地向前涌动着,遇着陡坡,便跳起脚丫,呲溜滑下,唱起“哗哗……哗哗……”欢快的歌,不管有没有观众,它们笑得肆意而欢快。我们跟随着向前,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突然,聚拢的河水像被谁拿了地平刮尺刮过,河面变得平坦开阔起来。那被零星的灯照着的河水碎成一条缀满亮片的绸缎。风一吹,丝滑的缎子左右晃荡,推着,挤着,一个个圆圈,从中心向四周漾开来,继而变幻成弯弯的月牙,飞溅出幸福的泪儿。

有水的地方必有桥。老公拉着我踏上古老的福寿桥,我本能地往后退。黑乎乎的夜,四根不足半米宽的青石板铺成的桥面,没有栏杆,让人不禁有些害怕。“怕什么,以前没有那两座大桥时,大家推着车都要过呢。”

福寿桥建于清道光年间,东西走向,红砂条石垒砌成的桥墩像三艘并排的船,竖立在水面,长长的青石板像船肩上挑着的扁担。被牵引着向前走,我仔细注视着脚下这几根“长扁担”,果然有三条深深的车辙印,一步步走着,遥远的独轮车、牛车的吱呀声仿佛就在耳畔响起,那藏在凹槽里的岁月有着怎样的故事呢?我不得而知。只是我在想,那匆匆而过的脚步中有过片刻像我这样,为这风景驻足吗?

古樟树。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我跨出桥面,走上桥墩,独立“船头”,不自觉闭上眼。任由水在脚下缓缓淌过,耳畔传来水边一声接一声的蛙鸣,两岸的树叶簌簌作响,轻轻柔柔,像夜晚的风,生怕惊扰了乡里的美梦。静静地站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宁静与震撼,便悄悄然充盈了全身。

慢慢睁开眼,转个身,一抬头,目光又与千年古樟撞个满怀。老公说,这棵古樟日复一日地守着这片土地已经一千八百多年了。它经历了山田新村从荒芜到兴盛,是村子沉默的见证者。寂静时,它目送着桥上来往的牛车和村民,为他们抵挡烈日的暴晒;守护着桥边捣衣洗菜的妇女,给他们撑起一片阴凉。人丁兴旺后,它目睹了身后戴氏祠堂的一次次祭祖、议事、联欢,成了凝聚家族精神力量的象征和标志;它习惯了夜晚祠堂广场的舞蹈,树下老头子们歇脚时的闲话,孩子们围绕它的嬉笑和游戏。它守得住寂寞,也耐得住热闹,就这样,不喜不悲地,静静地站在水边一千多年。我望向它时,黑暗中那遒劲有力的手臂依旧奋力向四周伸展着,枝节里暗暗生长的力量咕咕作响。

我们继续向前走着,风裹着各种气味吹向脸颊,泥土的芬芳、秸秆的清香、淡淡的樟木香……一起袭来,发丝也忍不住跟着翻飞。我忙着撩开遮掩眼睛的长发,老公却打趣道:“今晚没洗头,亏大了!”我疑惑不解。“这大自然的吹风机,多体贴,不像我,帮你吹头发,烫得你直缩脖子。它均匀地吹着你的每一缕发丝,还自带香气呢!”见我“咯咯咯”地笑,老公指着一旁的银杏树,顺势说:“都是你喜欢的银杏,以后退休了,我们还是回山田养老吧!”这成排的银杏,是老公六岁那年改造新村时种下的,等到退休,应该能尝到这银杏树挂的果了吧。

是啊,要等到退休。刚享受完这份大自然慷慨的馈赠,眼下,马上又要回到城市了,这极致的宁静与喧嚣,身心能立马适应吗?我不知道。此刻,我只知道,哪天内心浮躁,倦怠之时,还有一方净土容我小憩,它毫无保留地随时向我敞开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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