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强国之‘强’最终要体现在人民的思想境界、精神状态、文化修养上。”文化建设的深层力量，不仅来自专业学术机构的精耕细作，更来自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知识生产与传播参与。新形势下，推动新大众学术文化规范健康发展，关乎网络生态的持续优化，关乎公众科学素养的有效提升，关乎建设文化强国的战略目标，是必须回答的时代课题。

大众学术的历史演变与当代兴起

2000多年前，孔子创办私学，开启“学在民间”的文明先河，让知识惠民镌刻在文化传承的基因之中。此后，从宋元时期讲史活动的兴起，到明代阳明心学向平民阶层的传播，再到清代乾嘉学派面向公众的考据成果展示；从晚清报刊打破士大夫阶层对知识的垄断，到五四新文化运动以白话文和科学社团为大众启蒙开辟制度化通道，再到延安文艺座谈会将“为人民服务”确立为文化工作的根本方向，学术与大众在不断靠拢，但始终存在着若即若离的张力关系。

学术争鸣则是推进学术大众传播的有效途径。为此毛泽东同志有一著名观点：“笔墨官司，有比无好。”1965年，郭沫若与高二适围绕《兰亭序》真伪问题在《光明日报》展开论辩，开启了新中国文化史上学术争鸣的佳话。多年后，“昆仑石刻”学术争鸣再度引发全社会关注，互联网知识博主群起推动，海量网民以点赞、转发、评论等方式深度参与，学术讨论从专业圈层溢出至社会公共领域。两场跨越时空的学术争鸣，勾勒出一条从“大众学术”到“新大众学术文化”的演进轨迹。学术与大众的互动，从来不是一个新问题，却在数字时代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新形态。

新大众学术文化的多重隐忧与深层博弈

新大众学术文化打破了象牙塔的围墙，让学术从“精英独白”走向“大众对话”，这无疑是文化自信的彰显。但在开放的互联网环境中，知识的严肃性与传播的娱乐性、专业性门槛与无序性参与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

主体泛化与质量参差之间的矛盾。传统学术研究以专业从业者为主体，遵循同行评议、期刊发表等建制化流程。技术赋权之下，大众从被动的信息接收者转变为主动的内容生产者，知识生产权力结构经历深刻重构。然而，这种“去建制化”模式也带来了学术质量的良莠不齐。当人人都能成为知识生产者，谁来为信息的真实性负责，成为一个现实问题。

开放生态与讨论秩序之间的张力。新大众学术文化呈现出“去建制、去身份、去中心”的新形态特征。这种开放性促进了思想碰撞，但也使学术讨论容易受到非理性情绪的裹挟。在“昆仑石刻”的争辩中，从考古学到历史学，从金石学到地质学，不同圈层的参与者带着各自的认知框架进入讨论场域，学科壁垒与公众认知之间的鸿沟被放大。如何在多元主体的喧嚣中守住学术讨论的理性底线，如何在开放性中注入秩序的力量，是亟待回答的时代命题。

算法逻辑与知识价值之间的错位。在传统学术传播链条中，期刊编辑、出版人等充当着内容质量的把关者。而在新大众学术文化生态中，算法取代人工成为主导中介。算法推荐的底层逻辑是最大化用户停留时长与互动频次，而非知识价值。在这一逻辑驱动下，煽动情绪、制造对立的内容往往比严谨平实的学术分析更容易获得流量倾斜。此外，算法还可能放大或掩盖特定审美趣味，加剧信息茧房效应。

产权模糊与原创激励之间的困境。传统学术生产中，著作权归属、引用规范等规则相对清晰。然而，新大众学术文化的跨界融合、人机协同、共创分享等特征，使得知识产权边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一方面，知识博主的原创内容面临被抄袭、洗稿、盗用版权的威胁；另一方面，人工智能辅助创作带来了人机协作成果的产权界定难题。这种制度性保障的缺失，不仅挫伤优质创作者的积极性，也为“劣币驱逐良币”提供了制度空隙，亟须通过法律与规则加以规范。

新大众学术文化的治理路径与生态构建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源清则流清，要坚持以正面声音、主流价值、时代新风塑造网络空间，使互联网成为思想引领、道德培育、文化传承的重要阵地。”面对上述隐忧，必须坚持系统观念，以价值引领铸魂，以制度规范夯基，以技术治理赋能，以协同共治聚力。

用主流价值引领方向。方向问题是根本问题，要用主流价值重塑学术评价标尺。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明确指出，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标志。这一要求同样适用于新大众学术文化。要引导知识博主自觉恪守为人民做学问的立场，以理服人、以文化人。把主流价值、主流舆论融入大众学术创作全过程，以思想的确定性对冲主体泛化带来的不确定性。

用制度规范划定边界。中央网信办“清朗”系列专项行动明确强调，要整治“自媒体”发布的不实信息，尤其是缺失资质、提供“伪专业”信息等问题。对于专业领域的信息传播，应设置必要的资质准入门槛，强化内容审核与溯源管理。要完善互联网领域知识产权保护的法律法规，从严惩处抄袭洗稿、盗用版权等行为。探索建立行业资质认证标准，通过权威认证与激励，将优秀知识博主转化为国家知识传播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

用技术手段优化传播。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前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技术新应用不断涌现，给网络生态治理带来挑战，也提供新的支持条件。应积极利用区块链溯源、AI内容识别等技术手段，建立知识内容从生产到传播的全流程可追溯体系。完善AI生成内容的强制标注制度，让公众清晰知晓信息的生成方式。更重要的是，要优化平台算法推荐机制，将“内容科学性”纳入核心推荐权重，打破“唯流量论”的单一评价标准，实现技术逻辑与价值理性的有机统一。

用协同共治凝聚合力。网络生态治理是一项系统工程，必须充分调动各方力量。平台应切实履行主体责任，对专业领域账号强化资质审核，构建从内容审核到违规处置的闭环管理体系。学术共同体应牵头制定大众学术传播规范与伦理指南，为内容创作与平台治理提供专业标尺。主流媒体应发挥示范引领作用，推出更多有内涵、有温度、有影响的网络作品。还要提升公众媒介素养，从需求端筑牢治理根基。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不仅要让世界知道“舌尖上的中国”，还要让世界知道“学术中的中国”“理论中的中国”。新大众学术文化正是“学术中的中国”走向大众、走向世界的重要桥梁。面向数字未来，唯有坚持问题导向，让大流量澎湃正能量，让专业性与公共性同频共振，方能推动新大众学术文化在清朗的网络空间中行稳致远，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的精神支撑与智力支持。

（作者系湖南省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心湘潭大学基地研究员）

作者：金瑶 马可航 李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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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湘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