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丁文

对于云湖桥，我并不陌生。27年前的夏秋时节，年轻幼稚的我曾经在这里盘桓整整一季。我独自步行，或搭乘乡间农人的“摩的”，穿梭于一户户养猪户之间，为推销饲料奔走在湘潭县这一全国“粮猪大县”的乡间田野。

27年后的立夏时节，我携妻儿再度走进云湖桥，漫步于“云湖天河”渡槽之上。这座飞架于田野、公路与铁路之间的渡槽，如一条凌空玉带，将一渠清水引向远方。站在“云湖天河”渡槽上，放眼四望，苍翠丘陵环抱之中是一望无垠的平畴沃野。据说，这片近五千亩的水稻田，曾经是烟波浩渺的广袤湖泊。“云湖”之名便由此而来。湘潭名士王闿运编纂的光绪《湘潭县志》记载：直到明朝嘉靖（1522—1566）年间，北起灵官庙、南至云湖桥的地带，一湖碧水“旷敞靡迤、弥望平远”。明朝天启（1621—1627）年间，有青、白两头牛在湖岸斗角数日，难分胜负。农人欲用火枪击打青牛，却不小心打中了白牛。两头牛双双沉没到湖中，化而为龙，翻动巨浪，使湖堤溃败，水流殆尽，于是“湖涸成田”。此等传说，难以考证。但到了清朝康熙年间，此地仍然水气弥漫应是确证，“受乌石四十八泉，灌田四千余亩，四山环绕，潴水不浅，间云气滨蒙，故云云湖”。沧海桑田的变迁，在古籍中也有所印证。离云湖桥约80里的湘乡县城，现在还有一小山名叫石鱼山。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涟水》篇中写道：“东入衡阳、湘乡县，历石鱼山，下多玄石，山高八十余丈，广十里。石色黑而理若云母，开发一重，辄有鱼形，鳞鳍首尾，宛若刻画，长数寸，鱼形备足，烧之作鱼膏腥，因以名之。”据载上世纪在修筑湘黔铁路时仍然石鱼山发掘出鱼形石，石中有天然鱼形纹路、焚烧则有鱼腥味。这正是古湖沉积、沧海桑田的无声证言。

云湖天河，是韶山灌区北干渠右干渠的控制性工程。在渡槽西头，我们看到了一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指示牌：“云湖天河渡槽坐落于湘潭市湘潭县云湖桥镇云湖村境内，原名盛家冲渡槽……渡槽槽身长446米……为三级建筑物。渡槽于1966年3月建成，于2025年12月完成除险加固……”。渡槽似长虹卧波，横跨阡陌交通，犹如水上长廊，将涟水之水引向万顷田畴。

饮水思源，方知流水深远。在渡槽渠首，我们偶遇了一名世居当地的“嗲嗲”。很有缘份，这名“嗲嗲”与我同姓。他向我说起了60年前的传奇往事：“我当时还只有15岁，刚刚初中毕业。”郭嗲嗲并没有直接参加灌区建设。“我和娭姆在家，当时我也能挣半个工分了。1966年我招工当工人去了。”“来我们这里修云湖天河的是来自于湘乡棋梓桥的湘乡民工兵团。我父母亲和兄弟参加的湘潭民工兵团到湘乡修洋潭坝了。”“修这个渡槽时用了一些机械设备，我家屋里就在下面，我还记得当时第一次看到了吊车。我记得好像不到一年就修好了。”

水是生命之源。文明的进步，离不开河流的帮助，但“水可为利，亦可为害”。解放前的湘中大地，水旱无常，百姓困苦，“旱则赤地千里、潦则洪流万顷”。云湖桥一带虽然泉脉丰沛，却无水利设施节制，水不为利反成灾。家门口的涟水河水量丰沛，流经湘潭县境内百余里，人们只能“或用桔槔或用筒车溉田”，难以改变“靠天吃饭”，岁岁煎熬的命运。

水利兴而天下可平。同样，只有在太平盛世才可能江河安澜，水利兴盛。马援引洮种稻、虞诩激河屯田。秦有都江堰，汉有白公渠；北有红旗渠、南有韶灌渠；长江三峡出平湖，南水北调跨千里……新中国的发展史，就是中国共产党带领亿万人民努力奋斗的历史。1965年，韶山灌区工程动工，在党的领导下，十万民众会战于涟水两岸，肩挑手扛，劈山开渠，以改天换地的豪情，在丘壑山陵间织就了水利巨网。云湖天河，正是这场壮举的缩影，一渠清水穿山越岭，滋养万民，福泽后世。

站立在“云湖天河”上的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和这条渠水有着紧密地联系。这种联系，可以追溯到60年前那一场十万人携手并肩改天换地的传奇奋斗，更是由于韶山灌区“长藤结瓜”式的水利网。

出生于资水畔、生长于湘江边的我，从2009年开始，就生活在长沙大河西。今年新春正月初一，我驱车寻访来到了涟水的源头——邵阳市新邵县坪上镇观音山南麓的梅寨。观音山是雪峰山余脉，也是湘江与资水的分水岭，北麓入资，南麓汇涟。行至竹林深处，青石缝隙间一泓细流悄然渗出，稚水濛流，清浅无声，这便是涟水之源。涓滴细流，汇成溪涧，百转千回终成大河，穿群山，越丘陵，入江海，更是流入四百里外的我——我的生命和生活之中。

我工作和生活于岳麓山下，这片土地是省会主城区，也是中部地区首个国家级新区。湘江新区（岳麓区）近年的粮食播种面积仍然高达17万亩，而位于坪塘、含浦、莲花等街镇的约25000亩耕地是韶山灌区的受灌范围。2013年的夏天，高温无雨的旱情在三湘大地持续了40天，韶山灌区向岳麓区紧急调水100万立方米，清澈的涟水流经“云湖天河”，流经渠道注入新区，旱情得以有效缓解，粮食得以丰收。

立夏时节，万物成长。我弯下腰，用手轻拂“云湖天河”中清冽干净的渠水，静听此起彼伏的“蝼蝈鸣叫”和连绵不绝潺潺水声。目之所及，“云湖天河”两岸田野纵横，清水盈盈，生机盎然。农户躬身田间身态从容，驾驶着小型农机穿梭于平整的稻田。清清渠水顺着阡陌缓缓流淌灌溉田野的同时流向远方，浸润着每一寸稻田。只此青绿，预示着秋日的金黄！只此辛劳，必将换来五谷丰登！

责编：廖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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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