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 介

零陵周家大院位于永州市零陵区富家桥镇，是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始建于明代嘉靖年间，系宋代理学开山鼻祖周敦颐后裔聚族而居的庞大古民居群落，由六座风格各异的宅院组成，呈北斗七星状分布，总建筑面积达4.5万平方米，被誉为“潇湘第一古宅院”。

杨福刚 陈斌

从永州古城出发，向南行约四十里，渐渐进到山里。路是顺着贤水走的，那水不甚宽，却清得很，看得见底下的卵石。再往前，都庞岭的余脉横在了眼前，青郁郁的，像一道墨痕。这山的北麓，藏着一片老房子。初见时，只觉得多，密密匝匝的，从山脚铺排开来，青瓦如鳞，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这便是周家大院了。

周家大院。作者供图​

走进去，才觉出它的好。不是那种被修缮得簇新的“景点”，而是活着的、呼吸着的旧物。踏进院门，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院落之间，既有高墙相隔，自成天地；又有巷道回廊，曲折相连，分而不断。走在其中，抬头望见一方方天井，日光从头顶洒下，落在檐下的青苔上，落在那些精雕细刻的门窗梁枋上。梁枋上刻着龙凤麒麟，门窗上镂着花鸟虫鱼，门前的石墩上也雕着瑞兽，虽是经年累月，有些细节已模糊了，但那工匠的一刀一笔里，全是祈福与祝愿。

这里的住户都姓周。问了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他瘪着嘴，慢悠悠地说，他们是周敦颐的后人。濂溪先生，那位写《爱莲说》的宋朝大儒，他的血脉竟流到了这深山里。我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空气都肃穆了起来。走到一处叫“子岩府”的老宅前，门楣两侧果然刻着“翰林门第，濂溪家风”八个字，字迹虽有些模糊了，但气势还在。先祖有遗训：“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那句“出淤泥而不染”，原以为只是纸上的道理，想不到竟成了一族人六百年的日子。这便是家风了，不张扬，却顶实在。

院子的格局是奇的。六座大宅院，从明朝到清朝，陆续建起来，却不是杂乱无章。据说是照着北斗七星的形状布的，这种布局不仅体现了古人对天文星象的崇拜，更蕴含了“向中呼应、对称均衡”的传统美学思想。六座院落既各自独立成院，有高墙相隔；又通过巷道、回廊相互勾连，浑然一体。这种既有分、又有合的结构，巧妙地隐喻了聚族而居的大家庭中，既保持相对独立又追求和睦相处的伦理观念。

最让我惊叹的，是那些细处。梁上的木雕，门前的石鼓，窗棂上的花纹，鸟兽花草，人物故事，都刻得活灵活现的。院里的排水沟也是巧思，明渠暗沟，纵横交错。古人的智慧，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里了。

这地方的风水也好。三面是山，背靠着的那座叫锯齿岭，山势峭拔；左右两翼，有凤鸟、鹰嘴、青石诸岭环抱，像一把太师椅，稳稳地托着这片宅院。门前呢，进水河与贤水碰了头，潺潺地流着，给这幽静的所在添了几分灵气。当地人有个说法，叫“左边青石挂板，右边双凤朝阳；门前二龙相汇，屋后锯子朝天”，把这山水的妙处说尽了。

这样好的山水，这样好的家风，自然是要出人才的。明清两代，这里走出去的读书人不知凡几，最有名的，要数明代的户部尚书周希圣和清代的周崇傅了。周希圣敢说真话，被贬了官也不改其志；周崇傅跟着左宗棠收复新疆，经手的钱粮亿万，自己却一尘不染。左宗棠夸他是“清兴以来，清廉第一人”。

离开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马头墙镀上了一层金边，炊烟也袅袅地升起来了，是那种蓝灰色的，带着柴火香气的烟。一位大嫂在门口摘菜，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逐，笑声脆生生的。这哪里是一座供人瞻仰的“文物”，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家。六百年的时光，在这里不过是一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走出大院，回头望，那层层叠叠的马头墙在暮色里像一幅剪影，沉静而庄严。我忽然觉得，我们倒像是无根的浮萍了。而他们，这些守着老宅、守着祖训的周家后人，才是真正有根的人。他们的根，扎在这片土地里，也扎在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祖训里，扎在那“读书耕田”的朴素道理里。

车子发动了，回望老宅，渐渐远了，隐入了山色之中。但那一片青瓦，那一道深巷，那幽幽的、沉沉的古意，却久久地留在心里，散不去。

责编：颜青

一审：周月桂

二审：曹辉

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