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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04 06:16:32
1620年，王夫之一岁时，万历皇帝驾崩。天启帝登基，即明熹宗，大赦天下。
没过多久，王朝聘收到章梁的来信，称“恩于副第者贡太学”，即中了副榜的人可以入国子监、进而入朝做官了。章梁是上海松江人，他说自己已从上海动身，盼与王朝聘重逢于京城。
本已心灰意冷的王朝聘阅毕来信，重振旧念。他将北上的消息告诉了谭孺人。谭孺人说了声“知晓了”，立即帮丈夫收拾好行囊。翌日一早，王朝聘看了一眼牙牙学语中的小夫之，又照例叮嘱介之、参之一番，遂乘船离开衡州，再次做起了“朝聘”之梦。
“上次你不辞而别，留下一行字，让我徒增惆怅。”章梁见到王朝聘，异常兴奋，“真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王朝聘也很感慨，抱拳道：“但愿皇天不负苦心人，咱们一道入朝，为国效力。”
“对了，上次见面章某曾提及，你与憨山德清大师在衡山交锋，才华尽现，名动江湖。”章梁道：“憨山大师实非寻常之人。章某曾读过他一首山居诗，记忆犹深。”当即诵道：“松下数椽茅屋，眼前四面青山。日月升沉不住，白云来去常闲。”诵毕，章梁笑道：“此诗真义丰沛，令人回味无穷。憨山大师风采，章某心向往之。王兄与之切磋，令人感佩久矣。可否说来听听？”
王朝聘道：“想不到章兄念兹在兹，对憨山大师有此兴趣。”
章梁道：“王兄何出此言？”
“无他。若如憨山大师所悟，吾辈何来京城？”王朝聘道：“‘门前青山朵朵，窗前黄叶萧萧。独坐了无言说，四看妄念全消。’此亦憨山大师所写，章兄品之，是否与兄所诵之诗有异曲同工之妙？”
“咦，倒也是。”章梁沉吟片刻，点头道：“人各有志，境界不同，言说不同，追求亦不同。”
“吾辈之梦与憨山大师之梦亦不同，此乃吾辈来京之由矣。”王朝聘笑道：“敢问章兄有异乎？”
章梁拊掌大笑，道：“入朝为官，为国效力，此乃吾辈之梦也。”
然而，这梦来得快，醒得也快。王朝聘和章梁二人每天来到紫禁城内乾清宫旁的一处官邸，与全国各地赶来的学子一起，焦急地等着天启帝的入朝召见，每天清早满怀希望而来，每天傍晚疲惫不堪而去。一个多月时间里，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得到同样的折磨。他们莫说见到皇帝，连个重臣都见不上。倒是有一吏部选郎暗示王朝聘要先送上一份厚礼，打通关节才行。王朝聘当即拒绝，气愤道：“仕以荣亲，而赂以取辱，可乎？”
就这样，直到盘缠快要用尽时，王朝聘终于等来一个消息，说皇上实在太忙，顾不上“学而优则仕”的事情，让大家回去再等消息。学子们一听，肺都气炸了，千里迢迢赶到京城，等来的竟是如此结果。
但气愤归气愤，不回去又能怎样？
章梁望着一脸发黑的王朝聘，叹道：“看来，我好心叫你来京，没想到如此令人失望。”
“不怪章兄，亦不怪皇上。”王朝聘摇摇头，自嘲道，“老子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谁能逆天改命？”
“既如此，王兄保重。后会有期。”章梁抱拳告辞。
仕途渺渺，前路茫茫。王朝聘又一次心情压抑地回到衡州。
王家人看着王朝聘疲惫不堪而又表情肃然的样子，也不敢多问，都有些害怕。王介之拉着王参之的手，叫了声“父亲大人”，便走到一边去了。妻子谭孺人倒了一杯井水递过去，说道：“回来就好。三儿这几天正闹肚子，估摸得叫大夫来看一下才行。”
王朝聘喝了口水，看了看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夫之，抱起，摸了摸他的头，旋即放下，道：“有点发烧，像是着凉了。一会儿我去叫大夫吧！”说完，径直走进自己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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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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