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时代·五一慢时光(6)|劳动节,方懂茶树、剪刀与圆的学问

邓正可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02 19:17:51

文/曾康乐

今年的五一,没有远途旅行,也没有办公室加班。带着一大家子回了趟老家,推开院门,最先撞进眼里的,是沿墙一排疯长的茶树。

这些年,它们就这么没人管地长着。枝丫横斜,叶子乱蓬蓬地堆着,像一群野惯了的孩子,把院子衬得有些荒芜。我站在那儿看了半晌,心想:该给它们理理发了。

城里那些修剪得溜圆的茶树、齐整的绿篱,我看了几十年,从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不过是园林工人拿着机器“突突突”推几下的事罢了。可今天,当我搬着凳子,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园艺剪,站在第一棵茶树前时,才明白什么叫“看花容易绣花难”。

我照着记忆里那些圆球的模样,从高处开刀,想一刀剪出个标准的轮廓。咔嚓一下,一大蓬叶子应声而落,倒也爽快。可剪了七八下,退远一看——左边高了,右边又凹进去一块,活像个被顽童啃过的馒头。我赶紧凑过去,对着凹处补剪,结果又剪深了,新的缺口冒出来。再补,再偏。反复折腾了不知多少回,脚下已堆了厚厚一层碎叶,那棵茶树却还是歪歪扭扭的,全然不是我想象中圆润饱满的样子。

我直起腰,酸疼从肩胛骨那里爬上来。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这时候才想起城里那些机器修剪的树,线条流畅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那每一刀下去,该有多少讲究?

站在凳子上剪高处,得稳住身体的重心,手臂的角度偏一分,剪出来的弧度便走样十分;蹲在地上修低处,视线总被枝叶挡着,稍不留神就把不该剪的枝条也断了。每一剪都不是孤立的,这一刀决定着下一刀的位置,这一处弧线牵连着整棵树的轮廓。这哪里是“咔嚓咔嚓”那么简单?分明是在用剪刀作画——而且是没法涂改的工笔画。

剪到第三棵的时候,我慢慢摸出了一些门道。

不再急着下剪,而是先围着树转上两圈,左看右看,在心里勾出一个大致的轮廓。然后顺着枝条的长势,一根一根地理,一簇一簇地修。剪刀下去的时候,不再是盲目的“咔嚓”,而是带着一点预判——知道这一剪下去,会留下什么样的弧度,会给下一剪留出怎样的余地。下手也慢了许多,不再求快,只求稳。偶尔退后几步,眯着眼端详片刻,再上前补两剪。

就这样,一剪一剪,一圈一圈。当我又一次退远,看见那棵茶树终于慢慢显出了圆润的雏形时,心里竟涌起一种久违的成就感——不是那种被谁夸奖后的得意,而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最后赢了的那种踏实。

三棵茶树,从无从下手到渐渐得法,花了我整整一个下午。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站在一地碎叶中间,端详着那三棵初具模样的茶树。它们安静地立在那里,圆润,齐整,像刚理了发换了新衣裳的孩子,整个院子都跟着精神了几分。我忽然就懂了“隔行如隔山”这句话。以前总觉得,园林工人的活儿有什么难的呢?今天自己握过剪刀才知道,每一刀里都藏着学问,每一道弧线都是耐心和技巧磨出来的。那些看似简单、重复的劳动,背后全是看不见的专业和用心。

年轻的时候在机关上班,常常盼着退休——盼着能好好歇歇,盼着远离那些写材料、开会、协调的难题。那时候觉得,办公室里那些绞尽脑汁的日子才是累,像今天这样在院子里剪剪树、种种花,那叫养老。可今天这一下午,我的想法变了。不管是坐办公室写材料,还是握着剪刀修茶树,想要把一件事做好,都得沉下心来,都得认真琢磨。每一行都有自己的门道,每一份劳动都有它不可替代的价值。

这个五一,我没有去什么远方,却在自家院子里,用一把剪刀,读懂了“劳动”这两个字最朴素的含义。

看着那些被我修得圆润可爱的茶树,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现在生活最踏实的样子吧。不追求什么轰轰烈烈,只是认真地做好眼前这一件小事——剪一棵树,修一道弧,圆一个念想——就能收获满满的充实与安宁。

夕阳落下去了,茶树静静地站在那里,圆圆的,像三个句号,为这个劳动节写下了最妥帖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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