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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瀚潞 2026-05-01 09:54:21
王璞
此次海口行，重见老友刘舰平，两天的行程中大家就聚了两次，席上朋友们都盛赞他的诗，他也出口成章，还将怀旧往事编成了搞笑段子，讲了一个又一个，让大家笑得肚子痛。看着他那张风趣快乐的面孔，我甚至忘了他已经双目失明，且年近从心所欲之龄。
我回家就连忙请他把他的诗发给我，他却说因电脑坏了，存在里面的文件都找不到了，而他现在全靠语音手机写作。这倒更提起了我的好奇心，一番寻觅，终于给我找到他一集旧体诗选、几首新诗，以及谢冕、韩少功、何立伟诸作家评他诗的文章，还有他诗集编辑刘茁松的编后随笔，一一拜读之后，感慨不已。
初识舰平时，他还是一名翩翩少年。这“翩翩”二字可不是虚言，是写实。那时他二十出头，正是沈从文笔下那种长身玉立的美少年，望去特别引人注目的那双“美丽的眼睛”，后来也成了韩少功评论他时一篇文章的题目。那时我在《芙蓉》杂志做小说编辑，有人推荐他一篇小说《船过青浪滩》给我。我读了之后觉得不错，绝对过了发表水平，但也并不觉得好到惊艳的程度。这小说后来在其他刊物发表并得了全国奖，我仍持这一看法。
2005年到海口见到他，他已人到中年，眼疾甚重，外部世界在他眼中已模糊成幻影，影影绰绰，虚虚实实，他不再写小说，只写诗了。命运给他开了个这么残酷的玩笑，还好他有诗才。诗歌成了他对抗命运的手杖，让他得以在黑暗中自尊自重地活下去，而且活得更精彩更漂亮。
那时我只零零散散在朋友圈读到他的数首诗，有新诗，也有旧体诗。有惊艳的感觉了。不只是文字上的，主要是意境上的。读着那些诗，我揣摩出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意境，我们眼中的浮华世界被虚化成了他心中的梦幻天地。在那个天地里，一切都不一样了，外部世界朦胧了，心中天地却更开阔，让他得以在日月星辰风雨云霄中感悟到明眼人感悟不到的哲理禅机。
我竟有点羡慕他了。然而说实在的，在这羡慕中还是有几分遗憾或同情在，毕竟，他身心承受的痛苦，我们明眼人一般是无法感知的。
然而这次见到他后又读到他更多的诗，我是彻底地惊艳且敬慕了，那个当年的美少年如今华丽地变身为一位诗仙，清新俊朗，潇洒飘逸。他一见面就告诉我：“现在我眼已全盲，一点也看不见了。”然而在我看来，他那双盲无所见的眼睛仍是那么大那么亮那么美丽，更美丽了，因为他有诗神在他心中。
有那么多高人评过他的诗，我一俗众一外行就无从下笔了。且引用他一首诗作为结语吧：
风姿
风 是居无定所的流浪者
经常穿堂入室
并不行乞
它拿起任何拿得动的东西
随手当作舞蹈道具
且不会物归原主
把狼藉一地
没头没脑的狂欢节
强加给毫无准备的日子
风 率性而为
不守规矩
没有方向
让天气预报几乎变成哲学难题：
你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它一路拈花惹草
放荡不羁
用无形的手扳倒对手
以短暂的吻窒息永恒
它忙碌的背影流动成岁月
它为初春的柳枝美发
给深秋的霜叶拭泪
从纷乱的雪花中
梳理出故事
风 不是血肉之躯
却有生命的灵动
它只是大自然的一次呼吸
偶尔也夹杂几声咳嗽
使地球的脸色苍白
它镂刻出时间的皱纹
在我心渊幽谧处
扩散成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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