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藏在湖南民间的神秘“表情包”丨湘江副刊·艺风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01 08:05:24

澧县甘溪滩镇溪上美术馆，创始人之一秦香在整理傩戏面具。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傅聪摄

李黎俊雄

傩面，一副看似粗犷的木刻面具，背后是延续了数千年的文化记忆。在湖南这片土地上，傩文化的根系扎得尤深，其中傩面以其鲜明的造型与深厚的内涵，成为千年文脉里跃动的神形密码。

早在3000多年前的周代，傩事已载入国家典章，旨在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每年春季举行“国人傩”，秋季举行“天子傩”与“大傩”，民间则盛行“乡人傩”。北宋以降，傩礼向戏剧化、娱乐化转型。元代一度沉寂，至明代又重焕生机。清代宫廷傩礼终至废止，唯有扎根民间的“乡人傩”，衍生出丰富的傩文化。

湖南是傩文化积淀最为深厚的地域之一。怀化市高庙文化遗址的考古发现，将中国傩祭的历史向前推至7800年至6800年前。这是目前已知最早的傩祭遗迹，仿佛一声来自远古的呼唤，诉说着傩文化与湖湘大地的不解之缘。历经千年沉淀，湖南傩文化被凝练成一种独特的精神特质。而傩面，便是这特质最生动的体现。

我与湖南傩面的缘分始于2023年，此后，我便开始奔赴湖南的山寨村落，追寻这些傩面背后的故事。

在湖南的不少村寨中，都能见到傩面的身影。这些村寨大多位置偏远，交通不太方便，却正因为相对封闭，让傩文化保留了原始样貌。

在新晃侗族自治县贡溪乡天井寨，每逢重大节日，村民们便会戴上面具，在戏台上演绎地道的侗族傩戏“咚咚推”。2023年夏，我来到此寨考察，代表性传承人龙景昌见我来，从木箱里取出一副土地神面具。“嘴角的笑纹得刻得深，才显亲和。”他摩挲着面具说，自己从小跟父亲学“咚咚推”，那时面具都是祖传的宝贝。在侗语里，面具叫“交目”，天井寨现存的42个“交目”，就分别对应士人、劳动群众、动物等角色。

把傩面融入日常生活的，还有湘南临武县的村民们。春天，临武傩戏剧团在水东镇油湾村开展了春季拨兵路祭民俗活动。表演结束后，传承人王太保老师邀我去他家看新刻的面具。“临武傩面最大的特点是没开眼、嘴孔，得戴在额头上。”他介绍道，临武傩戏共有9个面具，分别对应9位角色，戏中有祭有舞，表演性、趣味性极强。

湖南傩面的妙处，就在于它将实用与信仰揉成了一体。有年夏天，在湖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姜松荣教授的推荐下，我前往常德澧县甘溪滩镇溪上美术馆。馆长雷鸣爱好傩面收藏，他告诉我，湖南傩面最特别的，“表演时演员戴上面具，便成了角色的化身。”这种特质，让湖南傩面跳出了工艺品的范畴，成了融入民众日常的一种信仰符号。从古时到现在，湖南傩面在世代传承中形成了独特审美，既有原始艺术狰狞为美的张力，又有民间艺人以形写神的匠心。

湖南傩面的故事，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老一辈艺人常说，做傩面得有“三分匠心，七分诚心”。选料时，要挑纹路顺直的老樟木，这样才能“留住灵气”；雕刻时，先用粗刀定形，再用细刀勾纹。这些手艺没什么捷径，唯有跟着师傅学上十年八年，才能慢慢练就与木头“对话”的本领。

如今，越来越多年轻人的目光被这古老的艺术吸引。1989年出生的庄迅，是土生土长的湘西人，几年前他回到故乡，拜师学起了傩面具雕刻。爱拍照的他，在小红书上建了个账号，记录下雕刻的过程、寻访村寨的见闻，如今已有4万多粉丝。他说：“我喜欢故乡的文化，正在做与此有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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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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