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太行14年，他为醴陵画了一卷“云烟”丨湘江副刊·艺风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5-01 08:01:30

果为

在中国山水画的传统中，云雾不仅是自然气象的摹写，更是画家心境的投射与意境的延伸。苏厂元教授创作的，被醴陵陶瓷博物馆珍藏的《醴陵八景》长卷，正是对这一传统的当代诠释。该长卷描绘了官庄平湖、耿祠荷风、沩山洞天、五彩瓷谷、古桥芳洲、书院春秋、仙山望岳、云岩禅音，通过水墨的浓淡干湿与云雾的虚实交织，构建了一个既扎根于地域文化、又超脱于形迹之外的心灵图景。

在这幅纯水墨长卷中，苏厂元摒弃色彩，专注于墨韵的层次变化，通过笔法的顿挫转折与墨色的渗透晕染，赋予山石林木以强烈的立体感与质感。如，在表现“仙山望岳”时，画家以折带皴与小斧劈皴的交替运用的技法，刻画山岩的坚硬与峻峭。近景山石以浓墨重笔勾勒轮廓，中锋与侧锋互用，线条如铁条般沉雄；远景则用淡墨晕染，层层叠加，使山体在朦胧中透出深远之势。这种处理既符合北宋郭熙提出的“三远法”，又融入了现代视觉经验中的空间感。

尤为精妙的是，画家对树木山峦立体感的塑造并非依赖明暗对比，而是通过笔墨的疏密与节奏实现。如“沩山洞天”一节，屋舍和高大树木所形成的“洞天”通过墨色的渐变呈现：屋舍由淡墨铺陈，向外逐渐加深，仿佛有光从洞外透入，营造出“洞天”的神秘氛围。而远方的重峦叠嶂又逐渐地淡出。这种技法与清代龚贤的“积墨法”一脉相承，但苏厂元更注重墨色的通透性，使树木山石在浑厚中保有呼吸般的生动。

作为长卷的核心意象，云雾的表现直接决定了画面的灵动程度。苏厂元在此综合运用了留白法、勾云法与染云法，使云雾成为连接八景的血脉与气韵。在“官庄平湖”中，湖面的空旷与云雾的轻盈主要通过留白实现。画家刻意减少对水纹的刻画，仅以淡墨轻染岸边倒影，其余部分借绢素本色呈现水天一色。这种“计白当黑”的手法，既符合中国画“以虚代实”的哲学，又让观者通过想象补全湖面的浩渺。与此呼应，“耿祠荷风”则以染云法表现荷塘上的薄雾：先将画纸局部打湿，再用淡墨层层烘染，使雾霭与荷香交织，模糊了物象的边界，仿佛风过之处，荷浪与云影共舞。最具动态的云雾见于“云岩禅音”。此处，画家采用勾云法，以中锋淡墨勾勒出云纹的屈曲缭绕。云头笔线稀疏，云脚笔线密集，形成“云势”的升腾感。

长卷形制是中国画的独特创造，其魅力在于移步换景的叙事性。苏厂元通过云雾的遮蔽与显露，解决了八景地理分散带来的结构难题。在整体构图上，长卷以“官庄平湖”为序曲，以“云岩禅音”为终章，形成开合有序的节奏。首尾之间，山脉的起伏与云雾的流荡共同构成气脉的连贯。如，“古桥芳洲”与“书院春秋”两景以一座古桥连接，桥下溪流虚处理，桥上云岚浮动，使人文遗迹与自然山水浑然一体。

苏厂元的艺术生涯融南汇北。他早年游历贵州18年，专攻南方山水的灵秀；后又隐居太行14年，汲取北方山水的雄浑。在这幅长卷中，南北风土的融合尤为明显：如“仙山望岳”的巍峨带有北派山水的壮阔，而“耿祠荷风”的温润又饱含江南水乡的柔情。然而，画家并未停留于地域特征的再现，而是通过水墨语言的提炼，使醴陵八景升华为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山水理想。这种升华的核心在于对“意境”的追求。中国山水画强调“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苏厂元以40年写生经验为基础，将个人对故土的深情融入笔墨。在“书院春秋”中，墨色的苍润仿佛承载着历代学子的书香；在“云岩禅音”中，留白的空灵又呼应着禅宗的寂照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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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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