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昭衡

五一前夕，在外务工的乡友曹李晓发来一句轻语：若得空闲，去水西走走，写几笔吧。她是河南远嫁而来的媳妇，常年在外，心却一直系着这方山水。一句寻常叮嘱，忽然就勾起我对水西的绵长念想。

我曾两度在水口工作，与水西也算旧识。水西之水，自东南而来，下村河与策源河穿山越谷，在此汇作一脉清流，再蜿蜒向西北，经大风垅奔涌而去。山环水抱，田畴平展，往日来去匆匆，因公而过，或是顺路一瞥，虽多次踏足，却从未沉下心，细品这方山水的真意与灵韵。只当是寻常村野，不承想，如今已悄然换了人间。

今日再赴水西，专程而来，静心而观，心境已然不同。

车至村口，古朴村门静静伫立，白墙映远山，黛瓦牵云影，不事雕琢，却自有气度。村道“白改黑”，平整宽阔，脉络舒展；新建停车场渐次成型，五百多个车位错落排布，未见人潮，先见从容；未迎远客，先备格局。水西的用心，早已藏在这些不声张的细节里。

在水口镇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我们来到村委会，村书记叶贞安热情相迎。他言语朴实，眼里有光，说起水西，句句都是深情与实干。这些年，水西先后获评全国乡村治理示范村、省级美丽乡村等多项荣誉，从深山小村，一步步成为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地。他说，搞旅游、兴村庄，不搞大拆大建，不丢原本模样，要守住山、护好水、留住最真的乡愁。去年全村接待游客近五万人次，春节百家宴由在外务工青年自发筹资，热闹满堂，人心齐聚。他自家经营的农家乐，凭地道滋味、亲民价格，忙时一中午十余桌仍需翻台。而让水西走出深山的宣传，花费不过万元——好风景自会说话，好乡风自会传名。

更让人欣慰的是，旅游兴起，村民的果木与农产早早售罄，收入稳了，心气足了，护家的劲头也更足。从前修圳清渠，多是坐等安排；如今只需些许水泥，群众便主动出工出力，护河护路、爱山爱水，渐渐成了自觉。乡风在变，民心在聚，整个村子，都活了起来。

听罢闲话，再踏山水，眼前的水西，便有了魂，有了根，也有了奔头。

当日天色微阴，无雨无风，最宜慢行。一川河水自东南而来，明净温润，不急不躁，向西北缓缓流去。两岸杨柳垂丝，新叶嫩碧，风一过，就把光影揉碎在碧波里。河面上，竹筏静泊，原木质朴，不施粉黛，只待日后撑篙顺流，便可一揽两岸风光。

鱼鳞坝卧于河心，是水西最动人的一笔。上游水深而静，色如墨玉，暗流轻涌，藏着山谷的呼吸，低沉而安然。水流漫过一级级弧形坝面，层层叠叠，如鳞似玉，水声由低转高，由缓变脆，如碎玉落盘，清音满谷。水色从深绿渐成浅碧，再翻作雪白，一层清过一层，一层亮过一层。行至坝底，跌水轻鸣，白浪回旋，风携水汽扑面，入耳是韵律，入鼻是清欢，连呼吸都浸着山水的清润。

水声之外，山静如太古。

河岸田畴，生机正悄然酝酿。油菜尚待收割，新秧将插，稻茬留着浅黄；荷塘里，荷叶已擎出水面，田田舒展，只是未到花期。叶贞安笑说，再过些时日，荷风满塘，秧绿遍野，那时景致，更胜如今。偶有老农荷锄而过，鞋底沾着湿润的黑土，眼神望定田里的水，比看任何风景都认真。

正说话间，忽有白鹭惊起，翅尖扫落远山一角黛色，天地为之乍明。白影横空，或栖高树，如梨花忽开；或立浅滩，如玉簪点波；或低空回旋，与青山绿水相映成画。绿头鸭在水洼相逐，鸬鹚静立滩头守望，风从山坳里穿过，带着稻茬的香、水汽的凉。

今日的水西，已然动人。

但更动人的，是它正在越来越好，更好的风景，尚在路上。

荣誉加身而不骄，声名渐起而不躁，它依旧守着本来的样子，一步一步，踏实向前。不追浮华，却自有风华；不逐喧嚣，却自有热闹；不刻意雕琢，却尽得天然之美。

水西走出的，是一条真正贴合乡土的振兴之路：守住原生态，留住原风貌，依靠老百姓，干出真变化。不破坏山水，不割裂乡愁，不脱离实际，不浮躁冒进。以生态为底，以人文为魂，以民心为基，以实干为要。

根在此。

站在河岸边，看流水向大风垅远去，看白鹭在眼前起落，看田畴舒展，看青山静默，心中油然生出“花儿半开”的欢喜。景已美，而更美尚在酝酿；业已兴，而更兴尚在将来；村已旺，而更旺尚在前方。

它像一首未尽的诗，藏着余韵；

像一幅待续的画，留着期许。

责编：龙子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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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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