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教新报 2026-04-30 11:26:17

□深海
赴长沙参加工作会议,很欣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2月2日清晨六点,长沙冬日尚未醒透,天地间浮着一层灰白的朦胧,山水静谧,城市喧嚣被隔在薄雾之外。习惯性早起散步。
甫一走出酒店大门,一片开阔的心形水塘便铺展在眼前——水面静得发灰,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玉石,倒映着尚未亮透的天空。
喜欢远行,喜欢孤寂。略一思索,便选择了沿着车道往山上的方向走,山上林木很密。路是缓坡,约莫三十度,与家乡怀化的山比起来,算不上山,只是隆起的丘陵,但却绵延很长。还好,此时四下无人,不必招呼,不必寒暄,连思绪都可以省去大半,这份清静反倒让人轻松不少。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抬了头,然后便怔住了。
天际没有预料中的朝霞或初阳,反而在数十丈左右的天空悬着一轮月亮——饱满,澄明,立马那种面如明玉的意向浮现在脑海里。
它静静挂在淡灰色的天幕上,很亮,但光芒并不耀眼,却有一种清冽的透彻感,仿佛照透了晨雾,也照透了人心里的那些纷杂的念头。

我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它。
美吗?是的。但不止是美,近来确实越来越喜欢看月亮了。从前爱太阳的磅礴和热烈,如今却更懂得月色的好——它不灼人,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存在。像人到中年,渐渐从喧哗转向沉静,从向外求索变为向内凝视。
意外吗?也是的。总以为清晨该是大阳的主场,但此时的月亮却鸠占鹊巢,从容得仿佛它才是天上的主角。转念一想,这本应是月亮的主场,只是此前自己没有注意到而已,月升日落是自然的恒常规律。不是自然变了,是自己的心变了。
可为什么偏偏此刻被它触动?我开始冥想,想去找寻答案。
也许是因为那份孤独——坦然的、自在的孤独。月亮从不因无人仰望而黯淡,也不因众星环绕而张扬。它只是循着自己的轨迹,圆满或残缺,升起或落下,没有悲喜,没有迟疑。
千百年来,它映照过秦汉的关山,也映照过今早的长沙望城;见过烽火连城,也见过“我”的一次日常的散步。人间万事在它眼里大约都如流水般——经过,然后逝去。
记得小时候经常借着月光和小伙伴们一起捉迷藏,也因为月亮太亮误以为天亮了而在黑夜里疾走上学,也曾经听家里老人们讲月亮的故事。而今,物是人非,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而那些人,或者走了,或者老了。
月有阴晴圆缺,只是光影的戏法;而人的圆缺得失,却是实实在在的经历,融在岁月里,化在记忆中。我们总是很在乎生命的意义,为什么?总在解释,总在寻找共鸣或对抗,应该怎么样?连沉默都常常带着挣扎的痕迹。故而,平凡如斯,却连想做一个“不多事、不说话的月亮”竟成了奢侈——因为人太容易陷入情绪,太容易被外界拉扯,太容易忘记自己也只是宇宙间一段短暂的痕迹。
很快便爬至山顶,路程太短了,很不过瘾,于是又来回绕了几圈,与青松为伴,迎冬风满怀,享受这份难得的自在。
月亮依然悬在那里,光泽温润,对注视既不回应也不回避,它在跟着你,跟着你的情绪。忽然觉得,这清晨的月亮像一面镜子:它照见天地,也照见某个站在山坡上、试图从自然里寻找理由的过客。
及至8点返回酒店的时候,月亮已淡淡地化入渐亮的天光中,世界又恢复了它熟悉的样子。而那个片刻——月亮独悬于冬日清晨的片刻,会留在记忆里,像一枚安静的书签,夹在寻常日子的某一页。
或许我们终究无法成为月亮,但至少可以在某个早起的清晨,与它共享一段沉默的时光。在永恒与短暂的交汇处,获得片刻清澈的安宁。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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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科教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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