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阅读

刘黎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30 11:10:18

刘黎

我的父母大概是六七十年代略有文化的农村青年,证据是我八九岁的时候,在他们床头的抽屉里发现了《三侠五义》《红楼梦诗词选》这两本书。这是我人生中首次接触课外读物,认不得几个字,瞎翻翻而已。

小学阶段,学校订了一本《儿童文学》,我总去借。有一次和一个叫吴某华的男生争先后,被他用弹弓把脸打得肿了好几天。现在想来,还真庆幸是打在脸上,而不是打在眼上,否则,书就可能看不成了。

我读初中时,农村已实行分田到户。暑假,我是“双抢”大军中的一员。天热,中午会有个把小时休息,我就常常躲起来看书。但我爸不允许,非得让我午睡。有一次,我躲在屋旁边桑树下的草垛里看,被我爸找到。他很生气,把书的封面撕了,还边撕边说:“中午不KUN KUOXU,下午哪MEN QI得消?!”我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那本书的名字是《雷锋日记》,奶白色的封面上有一个红黑相间的头像。这事,以前想起时,总觉得我爸做得有多不该似的,直等他走后我才明白,他那是在疼我。

那时,没什么书看,什么都好看,什么都珍惜得很。遇到成语呀,好的句子就抄下来。抄录的本子是从上一个学期没写完的本子后面撕下来、订在一起的,容易卷边,卷得不行、磨得不行时,又会熬夜重抄,好些天才能抄完。

慢慢地,我喜欢动笔了,收到过几块钱的汇款单。有一次放学,当我走在热气腾腾的柏油马路上时,突然听到广播里正在播我写的东西,内容是我当时的英语老师傅老师。

进入高中,我的阅读似乎没有进展。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有流行歌曲了,《爱如潮水》《大约在冬季》《一场游戏一场梦》等等,很多歌词堪比诗歌。我喜欢上了抄歌词,但好笑的是,歌词中的“爱情”二字,统统被我换成了“友谊”,这真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记忆。

大学课堂上,每当老师讲作品时,我就觉得我这个乡里娃的阅读量真是少得可怜,于是就开始补,但这种速成最多只能应付课堂,阅读少了童子功,好像发不了酵——阅读应该是有层次的。

毕业后,我在中学工作了两年半。有个长得很美的同事说,她“高考前一天晚上还在看琼瑶、金庸的小说”。我除了惊讶于她置高考于度外的勇气,也很奇怪自己对爱情小说、武打小说的全然无感。是不是与我小时候没读过童话、寓言之类的书有关?去年寒假,我问一个朋友“放了假在忙什么?”她说在看“仙侠剧”,还问我看不看。不怕笑话,我连什么是仙侠剧都不清楚。其实,多年前我就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大缺失——不爱幻想,毫无赌性,几乎从不相信运气,这不,没读过的书,就这样真实地缺失在我的生命里了。

来长沙教书后,我的阅读层次有所提高。90年代工资很低,但我坚持订一份《杂文报》、一份《周方周末》。因为“冰点时评”专栏,我还常去团委办公室蹭《中国青年报》。《杂文报》让年轻的我开始用另一只眼睛看社会、看人生,我的思想、思维、视角开始有所改变。有一年,我写的杂文还得了全国三等奖。《南方周末》则开阔了我的视野,让我看到了当时在其他媒体上看不到的社会新发展、新动态,被其副刊上沈宏非先生所写的美食专栏唤醒。我甚至还为介绍张志新烈士的那版报纸,跟一个同学绝交——我说看了要还给我,不然就绝交。

阅读时爱记笔记的习惯一直在,但手抄显然跟不上阅读的速度。我开始剪报,剪后夹在大大的塑料文件夹里。95年,我生了孩子后在婆家呆了几个月。我大哥在农机站刚好订了一份报纸,我一周剪一次,真是不小的乐趣。有次被公公看到了,他气呼呼地说:“好好的报,你把它咯里剪ZA窟窿,那里剪ZA窟窿,包不得东西呀?!认得几个字,蛮了不起一样的呢!”我就跟他打哈哈:“何止认得几个字?!上面的字,我差不多全认得!”后来,积累的塑料夹子差不多有上十本。很多内容,现在看过时了,但它们滋养过我。特别值得一提的是1995年,我还读了几本好书,有王东华先生的《发现母亲》,有《平凡的世界》。前者改变了我对家庭教育、对如何做母亲等一系列问题的看法,如果不读它,也许我的孩子、我的家庭、我自己可能是另一个样子;后者是我生了孩子后学生送的,看了几遍,只可惜,被人拿走后弄丢了——好书如智者,总在引领人。

读写总是连在一起的,有了输入就可能有输出。那时,我得过长沙市“阿波罗杯”散文比赛二等奖,乱写乱投,偶尔也会有所收获。

现在,我要求自己每年读12-18本书,书大多是自己买的。后来,家附近开了三家图书馆,就借得多了。碰到好书,就会再买一本方便随时翻看,或者将整本做成PPT;有的好书还舍不得一口气读完,每天只读几页,尽量拉长和它相处的过程;有的书还会借一次又一次,只等那个最适合读它的时间和空间。好书,就是你的嘴替,你想不明白、说不出来的,它写出来了,于是你就拍案,就会心一笑,你的心里就会涌起很多甜蜜和幸福——好书如好友,知你、懂你。

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最理想的工作岗位是图书馆管理员。那里安静、干净,在那里看书还可以拿工资。当然,做老师也不错。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行。作为老师,尽管“出生即是破蒙,进棺材才是毕业”,但当工作需要和兴趣爱好完全重叠时,那种感觉就是“天天在领福袋”。

因为阅读,我似乎也不惦记远行,因为书中自有山川湖海;因为阅读,我深爱独处且很享受我所拥有的与缺失的;因为阅读,也常使我心生慈悲与责任,与人多有共情、颇有尊重;因为阅读,我喜欢“君子”,也追随“小人”——喜欢说也喜欢写,但读肯定不是为了能写能说。阅读到底是为了什么?于我,大概是能助我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吧。

(作者单位:湖南女子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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