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客户端 2026-04-29 23:40:22
文/刘庆选
2016年9月退休后,我一直在找1966年与发小姚作平在天安门合影的这张照片。最近才在我妹妹的收藏中找到了它,这张照片承载了我俩一个甲子的人生记忆。
残雪凝辉冷画屏
1966年冬,我和姚作平都是岳阳二中初一的学生。当年,我13岁,他14岁。我俩本来是想赶上毛主席最后一次检阅革命师生而去北京的,但等我们克服重重阻力,千辛万苦赶到北京,毛主席最后一次检阅革命师生已经完毕。我们失望之极,天寒地冻,一心只想回家。而返程车票,已一票难求,只好退而求其次,去天安门广场合个影,满足一下我们赴京的心愿。
天安门广场的碎雪沾着寒意,我和姚作平一矮一高并肩站在广场中。棉帽檐上凝着白霜,口中呼出的热气瞬间就被风吹散了。由于外地来京在天安门留影的师生太多太多,根本来不及摆姿势,相机快门轻响,将两个少年的虔诚与天安门城楼的庄严定格在黑白胶片里。只听摄影师在喊“下一个”,就照完了。
左边为姚作平,右边为作者。
同是天涯沦落人
全民闹腾的日子,没有书读的日子也过得飞快。1969年元月,我们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号召,选择了投亲靠友、插队落户的路子,辗转奔波,落脚在离岳阳县城关镇不远的郭镇公社畈中大队。抵达落脚的村落时,迎接我们的是乡亲们腾出的一间房,泥墙斑驳,采光不好,地面湿润。这里没有知青点的集体喧闹,只有我们两个未成年的外来人,学着扛起锄头下田,学着乡亲们一样抽纸卷的喇叭筒烟、喝井里打出来的凉水。梅雨季的夜晚潮气浸骨,我们就摸出那张天安门合影,借着煤油灯的微光摩挲着,聊着城里的旧事,仿佛照片中红墙的暖意能驱散这乡野的阴寒。插队的日子里,我俩最羡慕的是村里的同龄孩子能早出晚归读高中。
夜阑卧听风吹雨
转眼之间已经插队两年多了。1971年10月后的某个秋夜,凉意浸透窗棂。姚作平托人带信要我去找一下他,我遵嘱来到他所在的郭镇养路工班宿舍,两人挤在同一张床上,灯也不敢开,裹紧薄薄的旧棉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听他讲了一个震惊世界的事件,像一颗重磅炸弹击中了我们的心。
我们在黑暗中窃窃私语,聊看不到头的插队生活,聊当下的惶惑和对未来的憧憬,直到后半夜冻得蜷缩起来,才在满腹疑虑中沉沉睡去。那夜的私聊,成了我俩情谊中最沉重也最紧密的羁绊。
孤帆远影碧空尽
1972年元月,湿冷的寒风卷着细雨。返城的名额终于落在我头上,而姚作平要继续留在郭镇公社畈中大队的林场,那时我们落脚的地方早已人迹寥寥,只剩下他守着那片寂静的山林。离别的那天,我们站在村口的老樟树下,脚下的泥路泥泞湿滑。我背着铺盖卷转身踏上土路,频频回头,看见他单薄的身影立在寒风细雨中,像一株倔强的翠竹,直到被山间的浓雾渐渐吞没。
我俩都没想到,我们的人生从此岔开,再无交集。
异路同趋知音不孤
分别后,我在湘航2311轮上烧锅炉。两年后,留在畈中大队的姚作平被推荐到岳阳卫校血防班学习。至此,他在洞庭湖防控血吸虫疫情扩散,在微观世界里悬壶济世,我在洞庭湖航行,在宏观图景中运筹安澜。我们的生命之流,从未离开过洞庭湖的浩浩汤汤,我们又殊途同归,融于洞庭的浩瀚。我们只是化作了洞庭水系两道不同的轨迹,一道带着航行的烟雾,一道带着药箱的沉甸,以不同的节奏,涌入苍茫的洞庭。
当时只道是寻常
六十年光阴流转,天安门的红墙依旧庄严,而那张合影里的少年,已是两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如今再看这张照片,投亲插队的艰辛、深夜私聊的惶惑、寒冬离别的不舍,都成了生命中最深刻的印记。原来那些动荡岁月里的情谊与思索,早已随着这帧天安门的合影,沉淀成跨越甲子的人生回响。
2016年秋,都退休后的合影。此时姚作平被返聘,继续悬壶济世。
经AI润色的老照片。
作者简介:
刘庆选,祖籍长沙,生于岳阳(1953年农历七月初一)。成长于洞庭湖畔,曾下乡插队于岳阳县郭镇公社畈中大队。在岳阳港务局2311轮、湖南省航运管理局、省计划委员会、省政府办公厅、省委巡视组工作过。平生所历,可谓江湖淬火、庙堂躬耕、重归江湖。
责编:姚茜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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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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